我下得小心翼翼，步步为营。
棋盘之上，无声的交锋，比任何刀剑都更加凶险。
落子声，清脆而寂寥。
“林虎，都跟你说了什么？”
他终于开口。
看似不经意的一问，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我捏着棋子的手，顿了一下。
我知道，我的回答，将决定我的生死。
也决定着，林虎的生死。
我不能说实话。
至少，不能说全部的实话。
“林叔叔，很念旧。”
我落下一子，堵住了他的一处攻势。
“他很怀念，跟着我父亲南征北战的子。”
“也对我，被送入宫中，感到很痛心。”
“他还说了什么？”
萧衍的黑子，落在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位置。
瞬间，便将我辛苦构建的防线，撕开了一道口子。
我的心，猛地一跳。
“他还说……”
我沉吟片刻，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他还说，我弟弟，为了一个女人，变得有些糊涂。”
“他担心，弟弟会辜负了陛下的信任。”
“所以，他希望我能在宫里，好好活着。”
“他说，只要我还活着，我弟弟，就不敢生出二心。”
“因为北境军的老人，只认我父亲的血脉。”
我将林虎的话，偷换了概念。
把对我的忠心，变成了对萧衍的忠心。
把对许明哲的担忧，变成了对萧衍江山的担忧。
我把自己，塑造成了一枚，可以为他所用的，最重要的棋子。
一枚，可以牵制住许明哲，和整个北境军的棋子。
萧衍看着我，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眼神，深邃如海。
我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我的后背，已经渗出了冷汗。
不知过了多久。
他忽然笑了。
“啪嗒。”
他将手中的黑子，丢回了棋盒里。
“你赢了。”
他说。
我看着棋盘。
我的白子，明明已经被他的黑子，围困得毫无生路。
我，本就没赢。
我明白了。
他说的，不是这盘棋。
“从明天起，你可以自由出入藏书阁。”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
“朕想看看，一个会下棋的女人，读了书之后，能走到哪一步。”
这是，对我的奖赏。
也是，对我的期许。
更是，对我下的，更大的赌注。
“谢陛下。”
我站起身，深深地，对他行了一礼。
走出御书房。
殿外的冷风，吹在我的脸上。
我才发现，我的双腿，一直在发软。
我抬头，看着天上的那轮明月。
清冷，孤寂。
就像，这深宫里的，每一个人。
我们，都是萧衍的棋子。
挣扎在，他一手打造的棋盘之上。
身不由己。
至死方休。
10 藏书阁
藏书阁，是皇宫里最安静的地方。
也是权力最边缘的地方。
这里没有争宠，没有阴谋。
只有一排排顶天立地的书架。
和空气中，陈旧纸张与墨锭混合的香气。
我成了这里的常客。
萧衍给了我特权。
我可以阅读这里收藏的任何一卷书。
宫女们都以为我失了宠。
从人人艳羡的揽月轩女官，变成了一个无人问津的书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