薯条文学
拯救书荒,找好书更简单

第4章

西市法场的血腥气尚未被春风散尽,处决叛党的山呼万岁还在京城的街巷里回荡,西南方向传来的战鼓,已经顺着永定河的风,刮进了北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刘宗敏亲率的三万闯军先锋,已在彰义门外三里扎下营寨,黑压压的营帐连成片,旌旗遮天蔽,先锋游骑甚至已经冲到了护城河外,对着城头的守军耀武扬威。李自成亲领的十万主力,距京城不过二十里,马蹄踏起的烟尘,在天际线晕开一片浑浊的黄雾,整座北京城,都被笼罩在山雨欲来的压抑之中。

紫禁城文华殿内,文武百官早已吵成了一锅粥。

“陛下!闯贼十万大军兵临城下,当下第一要务,是整军布防,闭城死守!九门城防需立刻加固,京营兵卒要尽数上城,岂能在此时分心他顾!”兵部尚书张缙彦跪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叩首,额头磕在金砖上渗出血迹,“京仓粮草乃是守城的本,一粒都不能轻动!一旦粮草耗尽,这北京城,就真的守不住了!”

“张尚书此言差矣!”户部侍郎倪元璐立刻出列反驳,声音掷地有声,“守城先守民!如今城内灾民数十万,断粮已近三,街巷里饿殍遍地,百姓人心惶惶。闯贼在外散布流言,说陛下要弃城南迁,要尽括城中粮草充军,百姓早已人心浮动!若此时不开仓放粮,安抚百姓,不用闯贼攻城,城内自己就先乱了!”

两派官员各执一词,吵得面红耳赤。一派以兵部官员为首,坚称当以守城为第一要务,粮草需尽数供给军队,绝不能分给百姓;一派以户部正直官员为首,力主开仓放粮,安民方能固城。吵到最后,甚至有人开始互相攻讦,翻出旧账,文华殿内乱成一团,哪里还有半分朝堂议事的庄重。

龙椅上的楚峰,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带,冷眼旁观着下方的闹剧,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他太清楚这些官员的心思了。喊着死守的,大半是平里克扣军饷、中饱私囊的蛀虫,生怕开仓放粮动了他们的蛋糕;喊着安民的,虽有几分公心,却也拿不出具体的章程,只能空喊口号。

明末的朝堂,烂到了子里。若非内有百官叛降,外有武将弃城,李自成本不可能一路从陕西打到北京,几乎没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

“够了。”

楚峰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瞬间压过了殿内所有的喧嚣。吵作一团的官员们瞬间噤声,纷纷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下方瑟瑟发抖的百官,声音冷冽如刀,一字一句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文华殿:

“守城先守心,守心先安民。一座没有百姓支持的城池,就算城墙再高,火炮再多,也终究是座孤城,守不住的。”

“朕意已决,即刻打开京仓、通州仓,向全城百姓放粮。凡城内百姓,无论士农工商,每户按人口计,每可领精米两升,老弱病残、鳏寡孤独者优先发放。”

这话一出,张缙彦瞬间脸色惨白,再次叩首:“陛下!不可啊!京仓存粮虽有抄没的五十万石补充,可十万闯贼围城,不知要守到何时!粮草一旦耗尽,大军无粮,必生哗变啊!求陛下三思!”

“三思?”楚峰冷笑一声,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刺骨的寒意,“朕抄没陈演、朱纯臣等叛臣家产,得粮草五十万石,足够全城军民支用半年以上。倒是你张缙彦,朕昨让纪纲查了户部账册,京仓账面存粮十二万石,实际盘点,却只有不到三万石,剩下的九万石粮食,去了哪里?”

张缙彦浑身一颤,瞬间面如死灰,瘫软在地上,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殿内百官更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们谁也没想到,陛下不仅要开仓放粮,竟然连户部的烂账都已经查得清清楚楚。

楚峰懒得再看他一眼,对着殿外朗声道:“樊哙。”

“末将在!”樊哙一身玄铁铠甲,大步踏入殿内,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你领五十名背嵬军,即刻前往京仓,持朕的天子剑,主持放粮事宜。”楚峰抬手,王承恩立刻捧着天子剑上前,“朕给你定下三条铁则:第一,粮米发放,需有锦衣卫现场核对户籍,登记造册,不许缺斤短两,不许;第二,凡敢克扣粮米、中饱私囊者,无论官职高低,先斩后奏;第三,凡敢哄抢粮仓、扰乱秩序者,格勿论。”

“末将领旨!”樊哙双手接过天子剑,剑身出鞘半寸,寒芒闪过,“若有一人贪墨一粒粮食,末将提头来见!”

说罢,他转身大步出殿,带着背嵬军直奔京仓而去。

楚峰又看向纪纲,沉声道:“纪纲,你领锦衣卫缇骑,分赴九门内外的十二个放粮点,全程监督,凡有官吏舞弊、兵痞作乱者,立刻拿下,押赴西市,当场处决。同时,把闯贼散布的所有流言,尽数查清,源头一律拔除。”

“臣遵旨!”纪纲躬身领命,转身出殿安排。

殿内的百官看着这一幕,再也没人敢多说一句废话。他们终于明白,眼前这位陛下,早已不是那个优柔寡断、被文官集团牵着鼻子走的崇祯帝了。他伐果决,心思缜密,一举一动都直指要害,容不得半分猫腻。

半个时辰后,京城九门,十二个放粮点同时开仓。

当第一袋精米从京仓里扛出来,倒在百姓面前的木斗里时,围在粮仓外的灾民们,先是死寂一般的安静,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哭声。

崇祯十七年的春天,北京城里已经断粮太久了。

从李自成兵临宣府开始,漕运就彻底断绝,城内粮价飞涨,一石米卖到了四两白银,还有价无市。普通百姓早已掏空了家底,草树皮都被扒光了,街巷里随处可见饿毙的尸首,易子而食的惨剧,每天都在发生。

他们早就绝望了。朝堂上的官员们忙着勾心斗角,忙着给闯贼写劝进表,没人管他们的死活。闯贼在外散布流言,说皇上要弃城而走,临走前要烧尽粮仓,光城内百姓,他们更是夜惶恐,不知下一顿饭在哪里,不知明天还能不能活着。

可现在,皇上真的开仓放粮了。

白花花的精米,就装在他们手里的布兜里,两升米,够一家三口吃两天了。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颤巍巍地捧着手里的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皇宫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老泪纵横:“皇上圣明!皇上是活菩萨啊!”

她这一跪,周围的百姓纷纷跟着跪倒在地,山呼海啸般的“皇上圣明”,顺着街巷,传遍了整个北京城。

放粮的秩序,异常的平稳。

背嵬军甲胄鲜明,手持利刃,守在粮仓两侧,锦衣卫缇骑来回巡逻,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经手粮米的官吏。有几个平里贪墨惯了的仓管,想在斗上做手脚,刚把升斗抹平,就被锦衣卫当场拿下,拖到粮仓门口,一刀斩了,人头挂在粮仓的旗杆上,血顺着旗杆往下流。

了三个人之后,再也没有一个官吏敢动歪心思,升斗装得满满当当,平平整整,分毫不差。

楚峰没有留在皇宫里,他换上了一身常服,只带了王承恩和四名背嵬军亲卫,沿着正阳门大街,一路巡城。

他走过的街巷,原本死气沉沉,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如今却都开了门。百姓们捧着刚领到的米,站在门口,看到他走过,纷纷躬身行礼,眼里满是感激与敬畏。

他停下脚步,走到一个蹲在墙角的少年面前。那少年不过十三四岁,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怀里抱着一个嗷嗷待哺的小妹妹,正把一点点米汤,小心翼翼地喂进妹妹嘴里。

“粮食领到了吗?”楚峰蹲下身,声音温和地问道。

少年抬起头,看到他身上的衣料,知道是贵人,怯生生地点了点头:“领到了,官爷给了两升米,够我和妹妹吃三天了。”

“家里还有大人吗?”

“爹是守城的兵,前几天被京营的官爷打死了,娘饿死了,就剩我和妹妹了。”少年的声音低了下去,眼里却没有泪,只有一股子与年龄不符的倔强。

楚峰沉默了片刻,对着身后的亲卫示意了一下。亲卫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小袋精米,还有几块碎银子,递到了少年手里。

“这米你拿着,照顾好妹妹。”楚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爹是为守城死的,是大明的忠良,朝廷不会忘了他。等过了这阵子,你可以去锦衣卫报名,做个缇骑,吃饱饭,护着妹,也护着这座城。”

少年愣住了,手里攥着米袋,看着楚峰的背影,突然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一个头,高声喊道:“谢大人!小人一定好好守城!绝不让闯贼进来!”

楚峰摆了摆手,继续往前走去。

他心里很清楚,民心,从来都不是靠几句空话就能收拢的。是实实在在的粮食,是实实在在的庇护,是让百姓看到,你能带着他们活下去,他们才会跟着你,才会帮着你守住这座城。

就在这时,前方的巷子里,突然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声音,还有男人的怒骂与女人的哭喊。

楚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抬脚就往巷子里走去。四名背嵬军亲卫立刻上前,护在他身侧,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巷子深处,四个穿着明军甲胄的兵痞,正踹开了一户百姓的家门,把屋里的东西砸得稀烂,为首的络腮胡兵痞,一脚踹倒了护着孩子的妇人,手里拎着一个布包,正是妇人刚领到的米袋。

“臭娘们,敢拦老子?”络腮胡啐了一口,狞笑道,“老子在城墙上卖命,拿你点粮食怎么了?识相的,把家里的银子也拿出来,不然老子连你一起卖了!”

妇人抱着孩子,缩在墙角,哭得撕心裂肺,却死死护着孩子,不肯挪开半步。周围的邻居们探出头,看着这几个兵痞,眼里满是愤怒,却敢怒不敢言——这几个人是京营的兵,平里横行霸道惯了,手里还有刀,没人敢惹。

就在那络腮胡举刀要砍向妇人的瞬间,一道冰冷的声音,从巷口传来:

“住手。”

络腮胡猛地回头,看到巷口的楚峰,先是一愣,随即看到他身上的常服,以为只是个有钱的富家公子,顿时狞笑道:“哪来的小白脸,敢管老子的闲事?活腻歪了?”

他说着,拎着刀就朝着楚峰走了过来,身后的三个兵痞也跟着围了上来,脸上满是不屑。

楚峰身后的亲卫正要上前,却被他抬手拦住了。

他缓缓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那络腮胡身上,声音冷得像冰:“京营的兵,拿着朝廷的军饷,不思守城敌,反倒劫掠百姓,抢夺救命的粮米,是谁给你的胆子?”

“胆子?老子的胆子,是我们副将大人给的!”络腮胡狂笑一声,举刀就朝着楚峰劈了过来,“小子,给老子死吧!”

刀锋带着风声,直奔楚峰的面门。妇人发出一声尖叫,周围的百姓都闭上了眼,不忍看接下来的惨状。

可下一秒,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众人再睁眼时,就看到楚峰侧身躲过刀锋,一手抓住了那络腮胡的手腕,微微一用力,对方的腕骨就被生生捏碎,钢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络腮胡发出一声猪般的惨叫,疼得脸都扭曲了。

楚峰面无表情,抬脚一脚踹在他的口,那络腮胡两百多斤的身子,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院墙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当场昏死过去。

剩下的三个兵痞瞬间吓傻了,愣在原地,连刀都举不起来了。

四名背嵬军亲卫立刻上前,三下五除二,就把三人按在了地上,捆得结结实实。

楚峰捡起地上的米袋,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递到了那妇人手里,温声道:“大嫂,没事了,粮食拿好。”

妇人抱着孩子,看着眼前的楚峰,突然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谢大人!谢大人救命之恩!”

周围的百姓也纷纷围了上来,看着被捆住的兵痞,眼里满是解气,纷纷怒骂起来。

就在这时,纪纲带着锦衣卫缇骑,循着动静赶了过来,看到眼前的场景,瞬间脸色煞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臣护驾不力,罪该万死!”

陛下?!

这两个字一出,整个巷子瞬间安静了。

那妇人浑身一颤,不敢置信地看着楚峰,周围的百姓也都愣住了,随即,所有人都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山呼万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被捆在地上的三个兵痞,瞬间面如死灰,屎尿齐流,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劫掠百姓,竟然撞到了微服巡城的皇上手里!

楚峰看着跪倒在地的纪纲,声音没有半分波澜:“这几个人,还有他们口中的副将,全部拿下,查清他们所有劫掠百姓的罪证,今午时,西市当众处决,昭告全城。凡有趁乱劫掠、欺压百姓者,无论京营兵卒,还是官吏勋贵,一律同罪,无赦。”

“臣遵旨!”纪纲立刻领命,让人把四个兵痞拖了下去。

当天午时,西市法场再次人头攒动。十几个趁着战乱劫掠百姓的兵痞恶吏,被当众斩首,人头挂在城门楼上,示众三。

楚峰亲自拟定的《告京城百姓书》,也在同一时间,贴满了北京城的每一条街巷,每一座城门。

告示上没有半句空话套话,只有四条铁律:

一,自即起,废除明末三饷及所有苛捐杂税,永不再征;

二,京仓、通州仓常开,保全城百姓温饱,凡有克扣粮米者,斩;

三,闯贼围城,凡能助守城池、传递消息、修补城墙者,无论士农工商,皆记功行赏,战后授田授爵;

四,凡通敌叛国、趁乱劫掠、造谣生事者,无论身份高低,无赦。

告示的最后,是楚峰亲笔写下的八个字:

朕与北京,共存共亡。

这八个字,像一道惊雷,炸碎了所有流言,炸碎了所有百姓心中的惶恐。

他们原本以为,皇上会像那些官员一样,弃城而走,把他们留给闯贼屠戮。可现在,皇上说,他与北京,共存共亡。

他开仓放粮,护着他们活下去;他斩恶吏兵痞,护着他们不受欺凌;他留在这座城里,要和他们一起,守住这座北京城。

民心,在这一刻,彻底定了。

告示贴出的当,就有数千青壮百姓,主动前往九门守军处报名,加入民壮,协助搬运守城物资,修补城墙,挖掘壕沟。街巷里的百姓,自发组织起了巡逻队,挨家挨户排查闯贼细作,但凡有陌生面孔、造谣生事者,立刻扭送锦衣卫。

原本死气沉沉、人心惶惶的北京城,一夜之间,仿佛活了过来。城墙上的守军,看着城下自发帮忙的百姓,原本涣散的眼神,也渐渐燃起了战意。

乾清宫内,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楚峰的脑海中准时响起:

【恭喜宿主,完成史诗级成就【民心初附】!】

【成就说明:开仓放粮救济灾民,斩恶吏安抚百姓,发布《告京城百姓书》澄清谣言,彻底收拢京城民心,全城军民一心,守城基彻底稳固!】

【成就奖励已发放:解锁物资卡·精铁铠甲5000副、新式燧发枪2000支!宿主霸王之力掌控度提升10%!】

楚峰看着系统面板里解锁的物资,微微颔首。

民心已定,粮草已足,军械已备,接下来,就该好好会一会李自成的十万大军了。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樊哙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从门外传来,人未到,声先至:“陛下!大事不好!”

楚峰抬眼看向殿门,握着湛金枪的手微微一紧,沉声问道:“闯贼攻城了?”

樊哙猛地掀开门帘冲了进来,甲胄上还带着血污,单膝跪地,手里举着一封染血的军报,声音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回陛下,闯贼暂无动静,可京营……京营全乱了!”

楚峰的瞳孔骤然一缩,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身,手中的湛金枪重重顿在金砖地面上,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厉声问道:

“你说清楚,京营,到底怎么了?”

微信阅读

评论 抢沙发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