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雪下得越来越大了，冰冰凉凉的雪花落在我脸上，我突然有些清醒过来。
爸爸死之前给我留下那么多药，我不能就这么死掉，那样就浪费了爸爸的药。
我撑起身子，努力想站起来，可是我的小腿一点知觉都没有了。
我用胳膊拖着沉重的身体爬进了屋。
家里空得可怕。
妈妈和妹妹的东西都收拾走了，什么都没留下。
妈妈和妹妹回来的这几天像是我的一场梦。
而现在，梦醒了。
我虚弱地躺在地上，想嚎啕大哭，却突然被呛住。
我弓着身子咳嗽，咳得眼泪直流，口闷得像被巨石压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碎的疼。
我努力张着嘴，却吸不进足够的空气。
我知道，我要死了。
因为爸爸死前，就和现在的我一样。
我痛苦地看向门口。
原来，这个冬天，我注定会孤零零地死掉。
视线的最后，我看见了墙上的全家福，照片里还没有人生病，我们还是幸福的一家四口。
看了全家福最后一眼，我闭上了眼睛。
隔了几秒，我的身体突然轻盈起来，死前的痛苦都消失不见了。
我的灵魂飘在半空，看着自己僵硬蜷缩的尸体，面色痛苦极了，和爸爸去世那天一样，看着门口，死不瞑目。
我想哭，却流不出眼泪。
我的灵魂飘了两个月，终于来到了妹妹所在的那家医院。
我看见妹妹在众人的环绕下，扶着双杠，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虽然还很吃力，但她真的站起来了。
“有用！有用！她的病程逆转了！”医生们鼓掌欢呼。
妈妈捂着嘴，哭得瘫软在地。
她冲过去抱住妹妹：“小曦！你终于能站起来了！妈妈的小曦终于有救了！”
我也笑了。
真好，这个药真的有用。
妹妹不用走爸爸和我的老路了。
随即又有一股巨大的失落笼罩着我。
如果那天，我也跟着她们一起来了，我现在是不是也不会死了？
但没人回应我的话。
为了庆祝，妈妈带妹妹去吃了豪华西餐。
妹妹用叉子和刀，缓慢但顺利地给自己切牛排。
我妈眼带鼓励地望着她的动作。
“妈妈的小曦真棒，都可以自己切牛排了。”
“要是能看到小曦彻底恢复的那天，我就是死了也值了。”
妹妹将牛排端到母亲面前：“妈妈不能死，等我好了还要好好孝顺妈妈。”
我妈抹了把泪：“小曦比你姐姐懂事多了。”
正馋牛排的我听到这句话，心里有些难过。
我觉得我也很懂事。
知道妈妈讨厌我，我就懂事地自己一个人死掉。
她们离开餐厅时，桌上还有她们吃剩下的几块牛排。
我趁着服务员还没来，悄悄凑近桌子，想闻闻那个被妹妹吃剩下的牛排的味道。
但好可惜，我什么也闻不到。
我伸出一只手，想将牛排捡起来。
可是我的手却穿过了那块牛排。
对哦，我已经死了。
依依不舍地看了牛排一眼，我又飘着跟上去逛商场的妈妈和妹妹。
妈妈给妹妹买了很多新衣服。
我羡慕地看着。
爸爸还在时，也会给我买衣服。
但是自从爸爸生病，我已经很久没有穿过新衣服了。
路过玩偶店时，妈妈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盯着橱窗里的一个洋娃娃。
“妈妈，你要给我买这个吗？”妹妹问。
妈妈摇摇头，眼神突然变得有些恍惚：“不，这个……给你姐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