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如今他是大义灭亲、加官进爵的功臣,自然忙碌。
或许,还有一丝丝……午夜梦回时的不安?
他停在牢门外几步远,没有立刻靠近。
目光落在我满是血污的囚服上时,他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清辞。”
他开口,声音有些涩,
“我来看看你。”
我没有回应,甚至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
我的沉默让他有些不适。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
“你父亲的事……我会设法周旋。你母亲的病,也请了太医。清辞,事已至此,你……安心养伤,莫要再怨。”
好一个事已至此。
好一个莫要再怨。
用我的家族,我的气运铺就青云路。
又用我的声名、我的血肉去救他的白月光。
如今,还能站在施舍者的位置上,要我安心。
我缓缓扯动了一下嘴角,
“需要我感谢你吗?”
“萧珩。”
我轻声念出他的名字,阵法陡然亮起。
无数扭曲的符文从地面浮起,悄无声息地缠绕上萧珩的小腿。
萧珩脸色骤变,猛地想后退,却发现双脚如同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是什么?!”
他惊怒交加,试图挣扎,但那些血色的符文越缠越紧。
并且开始散发出丝丝缕缕微光,从他身上剥离,顺着符文回流到阵法中心。
那是……气运。
是我十一年来,一点一滴渡给他的气运。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沈清辞,你用了什么妖术?!”
我终于抬起了眼,
“妖术?”
“侯爷,这可不是妖术。”
我慢慢站起身,随着我的动作,那些回流的气运之光更盛,
“这是你欠我的。”
就在这时,柳怜月闯了进来。
“姐姐你这是什么!”
她惊呼着扑到牢栏边,眼中噙泪,
“你行巫蛊之术本就犯下大罪,如今还要用这等邪术害侯爷吗?你就不怕死后下十八层——”
“闭嘴。”
萧珩猛地出声,喝止了她的声音。
“清辞,你冷静一点。”
他收回目光看向我,又放缓了语气,试图安抚,
“别胡来。待风头过去,我定会设法周旋,接你回家……”
家?
哪个家?
我抬起头,脸上污血结痂,眼神却亮得骇人。
“萧珩,”
我开口,声音因高烧和缺水而裂沙哑,
“你记得吗?成婚那晚,你掀开盖头,说我眼里有星光。”
他神色一松,以为我念旧情。
我却猛地拔出柳怜月的发簪,刺入他心口寸许。
不深。
却正正钉在心头血肉之上。
他闷哼一声,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瞳孔里倒映着我狰狞带笑的脸。
“夫君,”
我凑近他耳畔,一字一句,温柔如昔年枕边絮语,
“我说过了。”
“你的大恩大德……”
簪子又往里送进半分。
他浑身剧颤,喉间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我沈清辞,没齿难忘。”
话音刚落,天牢剧烈震动。
无数沉重的脚步,自地底深处传来,整齐划一,由远及近。
紧接着,阴风呼啸,瞬间吹灭所有火把。
整座皇城被无边黑暗笼罩,唯有空中一轮月亮,染上诡异的血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