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白了许多。
我把温好的牛端到她面前。
“妈，喝点东西吧。”
她像是没听见，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电视机黑色的屏幕，那里映出我们母女俩憔悴的倒影。
“小静。”她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你说，我们是不是做错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
“哪里错了？”
“你把他送进去了，你自己也成了寡妇，我们这个家，就散了啊！”她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以后街坊邻居怎么看我们？我出门还怎么见人？”
我把牛杯重重地放在茶几上，发出“砰”的一声。
我妈吓得一抖。
“面子？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乎那些虚无缥缈的面子？”
我的声音因为压抑着怒火而有些发颤。
“一条人命！妈！王婶的丈夫，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因为挡了他们的财路，被他们设计害死，还被扣上酒鬼的黑锅！”
“王婶这三年，在我们家，看着夫仇人谈笑风生，看着我们用她丈夫的命换来的钱享受生活，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们花的每一分钱，住的这个房子，开的车，都沾着血！”
“跟一条人命比起来，我们这点所谓的面子，算个屁！”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妈被我的样子吓住了，呆呆地看着我，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喘着粗气，口剧烈地起伏。
我知道我不该对她发火，她也是受害者，被蒙蔽了这么多年。
可我控制不住。
良心的谴责，让我快要爆炸了。
我闭上眼，深呼吸，试图平复情绪。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本地的。
我接了起来。
“喂，是周静，周女士吗？”
电话那头，是一个听起来很有礼貌，但语气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意味的男声。
“我是。请问你是？”
“哦，我是李哲公司的，我姓陈，是他的直属领导。”
陈董。
这个名字我听李哲提过。
也是账本上，出现过好几次的名字。
“陈董，有事吗？”我的语气很冷。
“周女士，你别紧张。”电话那头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虚伪的笑意，“我打电话过来，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关心一下。”
“夫妻嘛，床头吵架床尾和，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李哲年轻，有时候做事冲动，你多担待。可你这么一闹，把事情捅到警察那里，这性质就变了。”
“这不仅影响李哲的前途，也影响我们公司的声誉，对不对？”
他在给我施压。
我冷笑一声：“所以呢？陈董是想让我去撤案？”
“哎，话不能这么说。”他打着哈哈，“我只是觉得，凡事留一线，后好相见。你一个女人家，带着个老母亲，以后的子还长着呢。”
“李哲倒了，对你有什么好处？你现在住的房子，开的车，可都是公司配的。”
“只要你这边能想得通，公司这边，还有我个人，都会记着你这份人情。”
话里话外的威胁，已经不加掩饰了。
我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隔着电话，那副油腻又傲慢的嘴脸。
“陈董。”我打断他。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