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在客厅冲粉,她坐在沙发上,手机举得老高,屏幕正对着我。
“妈,你在拍我?”
“我看天气呢。”
手机屏幕的倒影在茶几玻璃上照得清清楚楚——录像键是红色的。
我没戳穿。
下午我抱豆豆出去遛弯,回来发现卧室被翻过了。
我放在床头柜里的记本换了个位置,抽屉里的银行卡被挪到了上面一层。
不是找东西。
是检查。
晚上我在厨房洗碗,听见她在客厅打电话。
声音不大,但没刻意压低。
“可不嘛,我都拍了视频给她妈看,她妈都说她不像话……”
“维维太老实了,被她吃得死死的……”
“我寻思着找个机会让她回娘家住几天,好好反省反省……”
她知道我听得见。
这不是打电话。
是说给我听的。
那周我收到了三个“关心”电话。
大姑姐郑雅:“禾禾,妈年纪大了,你多担待。”
表面是劝,实际在敲打。
郑维的堂婶:“听说你跟婆婆闹别扭了?大度一点,老人嘛。”
我妈的第二通电话:“你公司还去不去了?整天在家跟婆婆顶嘴像什么话。”
这一次她连两分钟都没给我。
我挂完电话,蹲在阳台上,脸埋在膝盖里。
豆豆在屋里咯咯笑着,那是钱桂芳在逗她玩。
婆婆抱着我的孩子,用我的孩子表演“好”。
然后把我推到所有人的对面。
我想了很多。
想回娘家,妈不站我这边。
想找郑维谈,他只会说“你让一步”。
想吵一架,她手机随时准备着,吵完又是一条新视频。
每一条路都是死的。
除了一条。
我掏出手机,打开了那个监控APP。
四个月前,豆豆会翻身了,我怕她从床上掉下来,在客厅装了个小型摄像头。
圆圆的,藏在书架最高层的绿萝叶子后面。
连郑维都忘了这回事。
钱桂芳更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手机里的四十七条视频。
她不知道,客厅那个摄像头,二十四小时都在转。
06
我从那天晚上开始翻监控记录。
白天不行,婆婆随时可能进来。
只有等所有人睡了之后,我才把豆豆放在身边,戴着耳机一条一条看。
第一个晚上,我看了八十多条片段。
大部分是空客厅的画面,没人。
但夹在中间的那些——
凌晨三点四十二分,画面里一个人影从卧室出来,摸黑走进厨房。
是我。
豆豆夜里闹了三次,我热了两次,换了一次尿不湿。
第三次她不肯睡,我抱着她在客厅来回走。
从三点四十二分走到五点零七分。
一小时二十五分钟。
画面里我的影子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像个上了发条的机器。
整个过程,其他两间卧室的门一次都没开过。
我又翻到了一个月前的一个下午。
画面里我提着两大袋东西进门,一手拎米一手拎菜。
二十斤的东北大米磕在门框上,我蹲下来揉了好久的膝盖。
钱桂芳从沙发上抬了一下头,说了句什么。
我打开声音。
“你怎么买这么重的?让维维下班带回来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