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灯、红毯、香槟塔。
到处都是穿西装和晚礼服的人,空气里弥漫着香水和红酒的味道。
我穿着那条藏蓝色的连衣裙,踩着宋敏另外给我买的一双低跟皮鞋。
没人多看我一眼。
所有人都在等程蔓上台。
“程氏千金真漂亮啊。”
“那个白裙子是今年的新款吧?至少五万起。”
“听说钢琴十级,马术也拿过奖。”
程蔓站在舞台旁边,和几个方的太太说笑。
她每笑一次,至少三个人跟着笑。
我站在角落的甜品台旁边,夹了一块提拉米苏。
太甜了,齁嗓子。
“你就是那个……真千金?”
一个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
四十来岁,秃顶,笑起来满脸褶子。
我看了一眼他的牌。
方志鹏——锐恒机械,总经理。
这个名字我见过。
在程远峰保险柜那摞合同的甲方栏里。
“对,我是姜穗。”
“在老家是种地的?”他笑嘻嘻地问。
“养过猪,种过田,修过拖拉机。”
他愣了一下,哈哈大笑:“爽快!比那些扭扭捏捏的小姑娘强。”
他拍了拍我的肩,凑近压低声音:“实话跟你说,你大伯跟我有笔买卖,下周就签了。你们程家能出你这么个实在人,倒是让我意外。”
我端着提拉米苏的手没动。
笑了笑。
“方总,什么买卖啊?”
“设备采购。一批进口的CNC加工中心,八台,总价三千六百万。”他无所谓地挥挥手,“你一个小姑娘也不懂这些。”
我点点头:“确实不太懂。”
他又笑了笑,端着酒走了。
台上,程蔓开始致辞。
声音温柔,仪态端庄,全场鸦雀无声。
“程氏集团一直致力于回馈社会,今年我们将向山区教育基金捐赠三百万……”
掌声如雷。
我站在角落,把最后一口提拉米苏咽下去。
CNC加工中心。
八台。
三千六百万。
我在镇上的农机站修了六年拖拉机、收割机、播种机。
CNC加工中心的核心部件是什么,主轴转速要求多少,进口和国产的差价在哪里——
这些,我还真懂。
回到家已经十一点了。
所有人都在夸程蔓今晚的表现。
程远哲拍着她的肩,说了一句:“蔓蔓,辛苦了。”
程蔓笑着摇头:“应该的,爸。”
她叫他爸。
十八年了,这声“爸”比血缘还重。
没有人问我今晚感觉怎么样。
我回到房间,锁好门。
打开笔记本,翻到那一页:大伯的柜子。
六个数字。
明天是周,所有人都不上班。
但程远峰有个习惯——每周下午去高尔夫球场。
赵芳会跟着。
我需要两个小时。
07
周下午两点,程远峰的车开出了小区。
赵芳坐在副驾驶,戴着墨镜。
我在二楼窗口看着他们的车尾灯消失在拐角。
等了十分钟。
拿上笔记本,下楼。
程远峰的书房在一楼东侧尽头。
门没锁——他不觉得这个家里有人敢进他的书房。
保险柜在书桌后面,嵌在墙里。
六位密码。
我输入那晚听到的数字。
嗡的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