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看着我,没说话。
“你的地,你的钱。先拿到手再说。”
那块宅基地是我姥爷的。我姥爷去世后留给我妈。土地使用权证上写的是刘桂兰三个字。
这个,我确定。
因为三年前我帮我妈整理过证件。
我记得很清楚。
我妈点了点头。
她没哭。
她低头看了看地上的面粉。
“今晚还包饺子吗?”
我蹲下来,用手把面粉拢了拢。
“包。”
2.
第二天一早,我请了半天假。
带我妈去了拆迁办。
拆迁办的人认识我妈。那片老宅子的住户他们都熟。
“刘桂兰是吧?补偿款协议这边,您签个字。”
我妈签了字。
银行卡号填的是我妈自己的。
这笔钱只要到了我妈账上,后面的事我就有底了。
从拆迁办出来,我妈走得很慢。
我扶着她。
“蕙蕙,你爸知道这事吗?”
“不知道。”
“他——”
“妈。别管他了。先管钱。”
我妈没再说话。
中午我把我妈送回家,自己去了单位。
下午四点,我爸的电话来了。
“蕙蕙!你带你妈去拆迁办签字了?”
“签了。”
“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宅基地是妈的。她签字有什么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个……钱打到你妈卡上了?”
“嗯。”
又沉默。
“蕙蕙,这个事……你先别跟你妈说那孩子的事。”
“昨天他上门的时候你在哪?”
“我……出去办事了。”
“你知道他要来?”
沉默。
“爸。”
“……嗯。”
“你知道他要来。”
不是问句。
他没否认。
“蕙蕙,这个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
“二十年,你养了一个私生子。对不对?”
“你听我解释——”
“对不对?”
“……对。”
那个字从电话里传过来的时候,我没有想象中那么愤怒。
我以为我会很愤怒。
但那一瞬间我脑子里想的是——我妈在纺织厂上了三十年班。
三十年。
月薪从一百八涨到两千八。
她从来没给自己买过一件超过两百块的衣服。
她把工资交给这个家。
交给这个男人。
而这个男人,把钱分了一份给另一个女人。
另一个家。
另一个儿子。
“蕙蕙,你先别急,回头咱们坐下来说——”
“不用坐下来。”我说,“五百万是妈的。别打这笔钱的主意。”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爸,我现在上班。挂了。”
我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
我的手也在抖。
跟我妈昨天一样,手指尖在抖。
我用力攥了一下拳头。
把抖攥回去了。
晚上回家。
门没锁。
我爸在。
他坐在饭桌旁边。我妈在厨房做饭。
我进门的时候,看到桌上摆了四个菜。
四个菜。
我妈平时做三个。
多出来的那个是红烧排骨。
我爸爱吃的。
我妈知道出事了,还是给他做了排骨。
三十年了。改不掉了。
“回来了?”我爸看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