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是我。」她指着扎辫子的小女孩,「这个是爸爸,这个是你。」
我嗯了一声。
「小禾阿姨。」她忽然抬头,「你以后天天来好不好?」
锅铲声停了一秒,又继续响。
我摸摸她的头:「好。」
那天晚上回到屋里,我把冰箱上那两张画揭下来,和今天这张一起放进抽屉里。抽屉里还有那张包荔枝的纸巾,笑脸已经有点模糊了。
窗外的夜市还很热闹。炒粉摊那边,老徐还在忙。小雨应该已经困了,趴在旁边的小桌上。
手机震了一下。老微信:「明天还来不?」
我回:「来。」
他回:「最后一个蛋给你留着。」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夜市的油烟味,还有一点点炒粉的香。我趴在窗台上,看着楼下那个小小的摊子,灯火很亮。
三年前郑云柯摔门而出时,我以为自己真的没人要了。
可现在有人给我留最后一个蛋,有人问我明天还来不来,有人用那双烫得到处是疤的手,捂住我冰凉的双手。
原来那个说要我的人,从来都不是要。
他只是想找一个配得上他的人。
而真正稀罕我的人,会在收摊后,把最后一个蛋装进打包盒,然后抬头看看我那扇窗,看看灯是不是还亮着。
4
四月了,夜市的生意比冬天好很多。我下班后直接去摊上帮忙,已经成了习惯。
这天收摊后小雨非要拉着我去她家。老徐租的屋子在夜市后面那条巷子里,比我的还小,进门就是床,床上堆着小雨的衣服和画。厨房在过道上,只有一个灶头。
「小禾阿姨你看!」小雨从枕头底下翻出一本相册。
照片里的老徐年轻几岁,抱着一个裹在襁褓里的婴儿,笑得眼睛眯成缝。往后翻,婴儿慢慢长大,变成会站会走会跑的小女孩,老徐却越来越瘦,眼窝越来越凹。
「她妈妈呢?」我问。
小雨低头翻照片:「走了。我爸说她去很远的地方了。」
老徐在门口抽烟,听见这话掐灭烟头进来:「小雨,睡觉。」
小雨把相册塞回枕头底下,躺下闭上眼睛。
我站起来要走,老徐送我到巷子口。路灯很暗,他的脸半明半暗。
「她三岁那年走的。」他说,「说是去南方打工,再没回来过。后来托人带话,说在那边嫁人了。」
我不知道说什么。
「我不怪她。」他笑了笑,「跟我过什么子,摆摊,租房,一年到头攒不下钱。她能找着更好的,是她的本事。」
我看着他。
「你呢?」他问,「你那前男友,怎么回事?」
我低头看地上的影子。
「谈了两年。他说我条件差,配不上他。后来找了个做美甲的,据说家里开店的。」
「他瞎。」
我抬起头。
老徐看着别处:「你挺好的。他瞎。」
那天晚上回到屋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震了一下,老微信:「到了没?」
我回:「到了。」
他回:「睡吧。」
我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窗外夜市的灯全灭了,只有远处几盏路灯还亮着。我把手机贴在口,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