薯条文学
拯救书荒,找好书更简单

第2章

当年他穷得连双像样的鞋都没有,都是我娘一针一线给他做的。

现在他说,她丢人。

我在风口站了多久,自己也不知道。

等回过神来,手指已经肿了,骨节处裂开几道细口子,往外渗血。

得找个地方落脚。

最后,我在巷子深处寻着一家简陋客栈。

我身上的银钱很少,只能挑最廉价的地方住。

“住店?”柜后的老头抬起眼皮看我。

“住。”

“三文一晚,热水另加一文,被褥自带。”

我攥了攥包袱,点头。

夜里冷,我没有被褥,只能把所有衣裳裹在身上,缩成一团,还是止不住抖。

用不了多久,头开始发晕。

我扶着墙站了一会儿,眼前才不晃了。

我盘算着剩下的铜板,还能撑四五天。

四五天之后呢?

不知道。

突然,我听到敲门。

我拉开一条缝,外头站着周景行跟前的小厮,叫来福。

以前在府里,我给他发过月钱,他见了我都低着头喊“夫人”。

这会儿他腰板挺直,眼皮都不抬。

“夫人,”他说,公事公办的口气,“老爷让我带句话。”

我没吭声。

“大人说了,您要是想明白了,不再提那些蠢话,老老实实回去,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要是还犯倔,大人就写休书。

您是哪来的,还回哪去。

往后别在外头打着周府的旗号,丢他的人。”

他说完,转身走了。

我站在门口,风灌进来,灌得人从头冷到脚。

我想起出嫁前那天晚上,娘拉着我的手说话。

她说莺儿,娘觉着那周景行不可靠。

别看他现在待你好,娘活了半辈子,见过这种人,往上爬的时候什么都肯,爬上去之后什么都舍得扔。

我没信。

那时候他刚考上秀才,来我家提亲,跪在堂屋里给娘磕头,说往后拿她当亲娘待。

我当那是真心。

来了王城才知道,娘说的没一句错话。

他嫌我说话嗓门大,嫌我走路脚重,嫌我穿衣裳没品位。

一开始是好声好气地教,后来是不耐烦地数落,再后来是连看都懒得看。

我说把娘接来,他说等等。

等到妹妹那封信来,娘快不行了,他才松了口。

我以为他终于想通了。

现在想想,他那天松口的时候,眼皮都没抬。

他本没往心里去。

来福说,别再提那些蠢话。

接我娘治病是蠢话。

我娘快病死了是蠢话。

我嫁给他三年,卖光嫁妆供他读书,替他伺候爹娘丧事,一个人守着空院子等他升官。

也都是蠢事吧。

夜里睡不着,我盯着房梁上的蛛网,想起一件事。

周景行当年能进王城读书,不是他自己考的。

是他老师何大人给的举荐。

何大人来我们县上公,遇着雨天,在茶寮里躲雨。

我那时在茶寮帮工,给他端了壶热茶。

他问我识不识字,我说识一些,家里供过两年。

他说难得,女子识字的不多。

我说不是我,是我家夫君,书读得好,就是没门路。

何大人来了兴致,让我拿周景行的文章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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