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我好奇问他:“你怎么老用红笔?”
他说:“习惯。以前给我姐改作业用的,后来她不用了,我留下了。”
“你姐是老师?”
“不是。”他顿了一下,“她身体不好,没读完大学。我替她把后面的课都听了一遍。”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那支红笔被他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后来我注意到,他帮我改的方案也全是红笔标注的。
除了红笔,他还有一个习惯——每次我加班到很晚,他的工位灯也亮着。
我问过他:“你也加班啊?”
他说:“方案没写完。”
但有几次我偷看他的屏幕,明明是空白文档。
何茵私下跟我说:“他就是等你一起走啊。”
“瞎说。”我没当回事。
何茵叹了口气:“宋禾,你是对所有人都这么迟钝,还是只对程砚?”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3、
要不是那天的事,我可能会一直觉得“顺路”就是顺路。
今年三月的一个周三,公司组织团建。下午去郊区拓展,大巴车从国贸出发,先绕去城北接住得远的同事。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戴着耳机看手机。
车过了望京,我随手往窗外看了一眼。
一块红底白字的招牌从车窗外一闪而过。
“老韩牛肉饭”。
我把招牌上的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牛肉饭。望京。
——等等。
我坐直了身子,回头看。
招牌已经过去了,只剩下一排灰扑扑的店面。
但我记住了那四个字。
何茵坐在我旁边,戳了戳我的胳膊:“看什么呢?”
“何茵。”
“嗯?”
“你说程砚住城北对吧?”
“对啊,他自己说的。”
“那如果他上班路上经过的牛肉饭店在望京呢?”
何茵想了两秒。
然后猛地掏出手机。
我知道何茵为什么反应这么大——她追了程砚半年没追上,一直在研究他的常动线。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城北到国贸本不经过望京。
她搜了一下“城北到望京到国贸”的路线。
三条路线。
最短的那条,也要多绕四十分钟。
我盯着屏幕上那条蓝色折线,脑子里嗡了一下。
“拐个弯”?
四十分钟叫拐个弯?
又过了二十分钟,车到了城北接人。程砚上车的时候,帽衫拉链拉到下巴,看起来刚睡醒。
他扫了一眼车厢,看到我,脚步停了一秒。
然后坐到了我后面一排。
我摘下耳机:“今天不用帮我带饭了吧?”
“嗯。”
我转头看了他一眼。
他闭着眼,耳机线垂在帽衫上。
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不敢看我。
4、
那天团建,我几乎全程心不在焉。
拓展教练让我们做“信任背摔”。我站在台子上,脑子里全是那条蓝色折线。
四十分钟。一年。三百多个工作。
他每天早起四十分钟,多坐两趟地铁,就为了给我带一份牛肉饭。然后到公司跟我说“顺路”。
背摔的时候我往后倒,底下的人接住了我。我睁开眼,正对着头顶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