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重磕头,额头抵在石板上。
萧晏宁看着他,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得厉害。
可她终究还是开了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帝星要紧,迁了吧。朕会命人择吉地厚葬,保你父母来世安稳。”
“陛下!”江景川猛地抬头,眼底满是不敢置信,“臣只有这一个请求!他们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要死后不得安宁?陛下曾答应过臣……”
“够了。”
萧晏宁打断他,语气不耐,“君后身子不适,关乎帝星安稳,关乎江山社稷,你难道要为了两座坟,置大梁的安危于不顾?”
她挥了挥手,掷地有声:“准奏。”
两个字,像两把冰锥,狠狠扎进江景川心口。
他还要再说什么,萧晏宁已冷声吩咐:“侍君累了,扶他回去休息。”
两个太监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江景川,拖着他往外走。
“陛下!”他拼命挣扎,右腿使不上力,只能任由他们拖拽。
“萧晏宁!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我的——”
他被拖出暖阁,最后一眼,他看见萧晏宁侧过头,在听闻凌玦说话,唇角甚至带着一点浅淡的笑。
原来心死的时候,是听不见任何声音的。
3
江景川是被扔回自己的偏殿的。
厚重的殿门被重重关上,云禄扑过来,哭着要扶他,
江景川推开他,自己撑着墙壁,一步一步挪到床边,缓缓坐下。
后半夜,萧晏宁来了,她挥手让云禄退下,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她在床边坐下,看着江景川,他的侧脸苍白得像纸,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今天的事,”她先开了口,“朕有苦衷,闻家势大,手握三十万兵权,朝局未稳,朕需要他们的支持。”
她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语速越来越快:“君后身子不适,关乎帝星,关乎大梁的江山,朕不能冒这个险。”
江景川依旧不说话,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空洞无物。
“等朝局稳了,等闻家的兵权收回来了,朕会补偿你。”
她走近一步,想握住他的手,却被他躲开了,“你父母的坟茔,朕会命人重新修缮,选最好的风水宝地,让他们安息……”
“陛下。”江景川终于开口,声音像磨砂纸磨过木头,沙哑得厉害,“不必了。”
萧晏宁的手僵在半空,眉头皱起,语气带着一丝愠怒:“你还在怨朕?”
他看着萧晏宁,那双曾经盛满了温柔和爱意的眼睛,如今黑沉沉的,没有一丝光。
“臣不敢。”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哑得像破风箱。
“不敢?”萧晏宁心里那股无名火瞬间蹿了上来。
“江景川。”她的声音冷下来,带着帝王的威压。
“你看看你今在宴上的样子!无端顶撞君后,不顾体统,失了分寸!你这样,还怎么留在朕的身边,做朕的人?”
江景川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无尽的嘲讽:“君后又深得陛下信任,手握六宫大权,哪里还缺臣一个跛脚的人伺候?”
“你——”萧晏宁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臣累了。”江景川侧过身,声音平静,“陛下请回吧,臣想歇着了。”
萧晏宁猛地站起来,气得发颤:“朕在朝堂上顶着多大的压力,才把你这个失节留在宫里!你知不知道外面多少人骂朕?朕为你做了多少,你体谅过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