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早就静静地停在了巷口的阴影里。我爬上马车,一股暖意瞬间包裹了全身。
车里坐着的,正是陆远口中那个写情诗的野男人。
当朝九千岁,沈宴。
掌管着大周最核心的情报机构,连皇帝都要倚重三分,也是我的大师兄。
他看着我狼狈的样子,眉头微蹙。
“图呢?”
我捧着热茶,喝了一口,才觉得活过来了。
“烧了。”
“那可是北境九曲布防图的孤本!大军即将开拔,没有那张图,三军就是瞎子,陆远疯了吗?”
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沈宴,声音陡然拔高,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意。
在车壁上,冷笑一声。
“他以为丞相给的是真的,再加上他脑子里的残缺记忆,就能打赢这场仗。”
“他还以为,那图上的批注是我给你写的情诗。”
沈宴气极反笑,手中的玉扳指被他捏得咯咯作响。
“情诗?莫持孤勇争歧路,那是告诉他别走死路!这蠢货!”
他深吸一口气,从袖子里掏出一本明黄色的折子,扔在小几上。
“这是陆远刚递上来的奏折,弹劾我结党营私,还向皇上立下军令状,说他早已有成竹,无须你的妇人之见。”
“他本不知道,皇上之所以让他负责此次粮草押运,完全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因为皇上知道,全天下只有你能画出避开流沙的活地图!”
我扫了一眼那奏折。
言辞犀利,引经据典,倒是写得漂亮。
可惜,纸上谈兵。
“他这是在找死。”
沈宴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既然图毁了,那原本预定的路线就作废了。”
“北境那边,我已经传令下去了,所有暗桩全部撤回。”
“没有你的图指引,也没有暗桩接应。”
沈宴靠在软枕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我倒要看看,咱们这位自诩过目不忘的陆大人,拿什么给皇上指路。拿他脑子里的浆糊吗?”
我闭上眼睛。
陆远,你以为你烧掉的是一张羊皮卷?
你烧掉的,是十万大军的眼睛。
你甩掉的不是一个黄脸婆,而是唯一能让你在朝堂上站着说话的脊梁。
这一夜,陆府灯火通明。
我冲身后的掌柜们挥了挥手。
“去吧,要账的动静大一点,别让陆大人睡得太安稳。”
几十个掌柜敲锣打鼓地堵住了陆府大门,横幅一拉,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陆远衣衫不整地冲了出来,身后跟着一脸惊慌的林依婉和那个恶婆母。
“放肆!谁敢在朝廷要官府门前喧哗!”
陆远宿醉未醒,张嘴就是官威。
“不要命了吗!本官今就要进宫受封,还要向圣上献策,耽误了吉时,你们担待得起吗?”
“陆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我缓缓走出人群,手里拿着那本厚厚的账册。
“受封之前,是不是该把这四万三千两的旧账先结一下?”
陆远看到我,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狰狞的笑。
“苏锦,你还敢回来?在外面过不下去了,想回来跪求我原谅?”林依婉也捂着嘴笑。
“表嫂何苦带这么多人来演戏,是为了引起表哥的注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