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半个月，赵子文像是变了个人。
李薇几乎没认出来——他穿着合身的黑衬衫，坐在VIP区的牌桌前，手指间夹着筹码，眼神专注而冷静。桌面上堆着的筹码，粗略估算至少有二十万。
“赵子文？”李薇试探着叫了一声。
赵子文抬起头，看见是她，笑了笑：“李薇，来了。”
“你…”李薇在他身边坐下，眼睛盯着那些筹码，“赚了这么多钱？”
“多亏了你啊，带我来这里。”赵子文轻描淡写，扔出一个筹码，“玩二十一点，算牌而已。高中数学竞赛没白学。”
李薇震惊地看着他。她知道赵子文数学好，但没想到能好到这种地步——在赌场算牌，是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危险游戏，一旦被抓到…
“你疯了？”她压低声音，“被发现了会被打断腿的！”
“不会的。”赵子文又赢了一局，筹码哗啦哗啦被推到他面前，“我有分寸。”
他的确很有分寸。
每天只玩三小时，赢到一定数额就收手，从不贪心。
半个月下来，账户里的数字已经膨胀到一个让李薇瞠目结舌的地步。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有天晚上，两人从赌场出来，李薇忍不住问。
赵子文点了烟——他以前不抽烟，现在却抽得很凶。
“开个店吧。”他说，“之前在南方的蛋糕店打过工，学了些手艺。想开个甜品店。”
李薇眼睛一亮：“我可以帮你！我爸认识工商局的人，办执照快。地段我也有熟人…”
赵子文看了她一眼：“那就麻烦你了。”
他的语气很客气，客气得疏离。
李薇却不介意。
她喜欢现在的赵子文——不再是那个穷困潦倒、需要人同情的学霸，而是穿着得体、出手阔绰、眼里有野心的男人。
更重要的是，这张脸依然英俊，甚至因为经历风霜，多了种破碎又危险的气质。
“不过开店之前，”赵子文弹了弹烟灰，“我想办个答谢宴。感谢当初帮过我的人。”
“答谢宴？”李薇愣了一下，“你想请谁？”
“班里的同学。”赵子文说，“虽然很多人只是嘴上说说，但…总归是一份心意。”
李薇心里有些不舒服。她大概猜到他最想请的是谁。
但她还是答应了：“行，我帮你联系。时间就定在下周五吧，毕业典礼之后，大家正好聚一聚。”
“谢谢。”赵子文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递给她，“需要什么，从这里面刷。”
李薇接过卡，指尖划过他的手背：“我帮了你这么多，你就一句谢谢？”
赵子文收回手：“那…我给你钱？”
李薇气得跺脚：“赵子文，你真是块木头！”
但她还是收下了那张卡。
第二天就拉着赵子文去商场，给自己挑了一个三万块的包，又给他买了几套像样的衣服。
“人靠衣装。”她看着试衣镜里的赵子文，满意地点头，“这样才配得上你现在的身价。”
赵子文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剪裁合体的西装，锃亮的皮鞋，连发型都被李薇拉着重新设计过。
确实像个成功人士。
但他总觉得，镜子里那个人，不是自己。
何絮收到李薇发来的聚会邀请时，正在别墅的书房里看书。
手机震动，她点开微信，看见班级群里@所有人的消息：
「毕业在即，大家各奔东西前最后聚一次吧！周五晚七点，悦榕庄酒店三楼宴会厅，不见不散哦~」
发信人是李薇。
何絮皱了皱眉。
她跟李薇的关系早已破裂，对方突然这么热情地组织聚会，总觉得有些蹊跷。
但她确实想见见同学们——那些曾经一起熬夜刷题、一起吐槽老师、一起憧憬未来的同学。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在看什么？”霍邱从身后环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
“同学聚会。”何絮把手机给他看，“你去吗？”
霍邱扫了一眼：“李薇组织的？”
“嗯。”
“去。”霍邱脆地说，“我陪你去。”
何絮转头看他：“你不用…”
“我得去。”霍邱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防着某些不长眼的人。”
他意有所指，何絮听懂了。
这些子，霍邱对她的好，她不是没感觉到。
他收敛了曾经的张扬和玩世不恭，变得体贴、耐心，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像是在呵护一件好不容易得来的珍宝。
何絮渐渐放下心防，开始接受他的靠近。偶尔的拥抱，蜻蜓点水的吻，和床上……
这种被人珍视的感觉，陌生又温暖。
像冬里的暖阳，明知道可能转瞬即逝，还是忍不住贪恋。
周五晚，悦榕庄酒店。
宴会厅被布置得很漂亮，长条餐桌铺着白色桌布，中央摆着鲜花，灯光柔和。
同学们陆续到场，穿着正式的礼服，脸上带着毕业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
何絮挽着霍邱的手臂走进来时，全场静了一瞬。
她穿着霍邱挑的浅蓝色连衣裙，剪裁简洁，衬得她肤色更白，身材纤细。
短齐肩短发扎起，露出修长的脖颈。脸上化了淡妆，唇色是温柔的豆沙红。
而霍邱，一如既往的耀眼。
黑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随意解开一颗扣子。
身高腿长，五官英俊，往那里一站，就是全场焦点。
“何絮！霍少！”有男生兴奋地打招呼，“你们真来了！”
“恭喜毕业啊！”
“何絮你今天真漂亮！”
同学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祝福的话。
霍邱难得地保持着微笑，一一回应，手却始终牢牢搂着何絮的腰。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门再次被推开。
赵子文走了进来。
他穿着李薇挑的那身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端着一杯香槟。
看见何絮时，他的眼神明显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因为他看见了她身边的霍邱。
李薇跟在他身后，穿着红色吊带裙，妆容精致，笑容得意。
她扫了何絮一眼，眼神里有掩饰不住的挑衅。
何絮的心沉了下去。
她现在明白这场聚会是谁组织的了。
霍邱搂着她腰的手紧了紧，声音压得很低：“不要紧，我在。”
赵子文走到人群中央，举起酒杯：
“感谢大家今天能来。这三年，承蒙各位照顾。尤其是…”他的目光落在何絮身上，“在我最困难的时候，给予我帮助的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
“今天这顿饭，我请客。大家尽情吃，尽情喝——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同学们爆发出欢呼。
“子文你太客气了！”
“你现在混得不错啊！”
“听说你自己开店了？恭喜恭喜！”
赵子文笑着接受祝福，眼神却一直没离开何絮。
霍邱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招手叫来一直等在门口的陈管家，低声说了几句。
很快，陈管家带着几个侍者走进来，手里捧着几瓶包装精美的红酒。
“今天大家高兴，”霍邱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全场安静下来，“我带了点家里的藏酒，大家尝尝。”
侍者开始倒酒。
酒瓶上的标签让懂行的人倒吸一口冷气——罗曼尼康帝，一瓶市价抵得上普通人一年的工资。
“霍少大气！”
“何絮，你真是找了个好男朋友！”
“以后结婚了一定要请我们啊！”
同学们纷纷举杯敬酒，祝福的话像水一样涌来。
霍邱端着酒杯，微笑着接受，另一只手始终没松开何絮。
何絮被这些祝福说得脸颊发烫，心里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甜蜜，惶恐，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她抬头看向赵子文。
他坐在李薇身边，端着酒杯，眼神空洞地看着这边。
李薇在他耳边说着什么，他却像没听见，只是盯着何絮，眼神里有痛苦，有不甘……
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烈。
赵子文突然站起来，敲了敲酒杯：
“大家吃得差不多了吧？我准备了点余兴节目——烟花。就在楼下广场，已经安排好了。有兴趣的，可以一起去看看。”
“烟花？太好了！”
“走走走，去看烟花！”
同学们兴奋地起身，簇拥着往楼下走。
何絮和霍邱走在人群最后。
霍邱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但他还是保持着风度，没有当场发作。
“他疯了。”何絮低声说，“那笔钱…他全花在这上面了？”
霍邱没说话，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
楼下广场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工作人员拉起了警戒线，中央摆着几十个巨大的烟花筒。
赵子文走到控制台前，拿起对讲机：
“开始吧。”
“咻——砰！”
第一束烟花冲上夜空，炸开成巨大的金色花环。
紧接着，第二束，第三束…夜空被染成绚丽的颜色，烟花绽放的声音震耳欲聋。
同学们仰着头，发出阵阵惊叹。
这确实是一场奢侈的烟花秀。
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花样繁多，规模宏大，显然是花了大价钱。
最后一束烟花升空时，赵子文突然转身，面向何絮。
烟花在他身后炸开，照亮他苍白的脸和通红的眼睛。
他拿起准备好的麦克风，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广场：
“何絮。”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他们。
何絮的心跳骤然加速。
霍邱的手猛地收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今天这场烟花，”赵子文的声音在夜风里颤抖，“是为你放的。”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些很可笑。我知道，你已经有了选择。但是何絮，我还是要告诉你——”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清晰得可怕：
“我喜欢你。从高一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你了。”
人群爆发出惊呼。
何絮的脸色瞬间惨白。
“我本来想着毕业了之后，我就向你告白，”赵子文继续说，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下来，“但没有想到后来发生那么多的事…所以这些话一直压在我心里。”
他苦笑：
“那些子，我家出事，我退学，我像个废物一样活着…那个时候，是你给了我最后的温暖，为我付出了那么多…何絮，那是我人生最黑暗的时候，唯一的光。”
他擦掉眼泪，声音突然拔高：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有钱了！我自己赚的，净净的钱！我可以给你好的生活，可以让你不再受苦，所以我爱你，何絮——”
“赵子文。”何絮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割断了所有幻想。
她往前走了一步，挣脱霍邱的手，站到赵子文面前。
夜空中的烟花已经熄灭，只剩下一地硝烟和寂静。
“谢谢你喜欢我。”何絮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也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但是——”
她回头看了一眼霍邱。
他站在那里，脸色铁青，眼神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海。但他没有上前，没有打断，只是看着她，等着她的选择。
何絮转回头，看着赵子文：
“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我喜欢他。”
她顿了顿，继续说：
“赵子文，你很优秀，你数学好，你有能力，你以后一定会过得很好，遇到更好的人了。”
她走到霍邱身边，主动牵起他的手，然后踮起脚尖——
吻了他。
很轻的一个吻，落在唇上，短暂却坚定。
霍邱的身体明显僵住了，但下一秒，他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热烈，缠绵，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全场死寂。
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
“何絮好样的！”
“霍少牛！”
“这才叫真爱！”
赵子文站在那里，看着相拥亲吻的两人，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他像个被抽走灵魂的木偶，呆呆地站着，手里的麦克风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嗡鸣。
李薇冲过来扶住他：“子文，你没事吧…”
赵子文推开她，转身，跌跌撞撞地走了。
背影在夜色里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
—
回别墅的路上，车里一片死寂。
何絮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夜景，脑子里乱糟糟的。
今晚发生的一切像一场荒诞的梦，她到现在还没完全清醒。
霍邱坐在她旁边，一直没说话。
但何絮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的低气压——他在生气，非常生气。
车停进车库，霍邱先下车，绕到另一侧给她开门。
“你先去洗澡。”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反常，“我处理点事情。”
何絮点头，上楼。
她泡在浴缸里，赵子文最后那个眼神，像烙印一样刻在她脑海里——绝望，破碎，万念俱灰。
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但她知道，如果不这样决绝，才是对三个人最大的伤害。
她走到书房门口，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充满戾气的声音：
“…让他消失。哥，我受不了了。我看见他那张脸就想弄死他。”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霍邱的声音更冷了：
“我知道分寸。但这次不行…他当众告白，他碰了我的底线。”
又是一阵沉默。
“行，你帮我安排。弄到海外去，越远越好…对，别让何絮知道。”
电话挂断。
何絮站在门外，浑身冰凉。
她听见脚步声靠近，连忙退回卧室，坐在床上，心脏狂跳。
门开了，霍邱走进来。他已经换了睡衣，头发微湿，像是刚洗过澡。
脸上的戾气收敛了许多，但眼神依然阴沉。
看见何絮坐在床上，他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
“吓到了？”他问，声音放柔了些。
何絮摇头：“你…你刚才在跟谁打电话？”
霍邱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哥。让他帮忙处理点事情。”
“处理赵子文？”
霍邱抬眼看着她，眼神复杂：“你都听见了？”
何絮点头。
霍邱站起身，坐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何絮，我嫉妒得快疯了。今晚他看你那个眼神，他说的那些话…我真想当场弄死他。”
他的手在颤抖。
“但我答应过你，不在你面前失控。”他苦笑，“所以我忍着，一直忍着。可是何絮，我忍得很难受。”
何絮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翻涌的占有欲和痛苦，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她伸手，轻轻抚摸他的脸：
“谢谢你…没有当场发火。”
霍邱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你就只有这句话？”
何絮咬了咬嘴唇，然后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这样呢？”
霍邱的眼神暗了下来。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突然笑了——那种带着邪气和危险的笑。
“不够。”他说，声音低哑，“何絮，我为你嫉妒得发狂，你就这点表示？”
何絮的脸红了。
她看着他，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欲望和索求，心里那点犹豫和不安，突然就消散了。
她站起身，站在他面前。
然后，手指缓缓移到浴袍的系带上。
轻轻一拉。
丝绸浴袍滑落，堆在脚边。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亮她白皙的身体——纤细，单薄，却带着少女特有的柔美曲线。
霍邱的呼吸骤然停止。
他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像是要把这一幕刻进骨子里。
然后他站起来，一步步走近，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一寸距离。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他问，声音嘶哑得厉害。
何絮点头，伸手搂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
这次不是浅尝辄止。
是深入，是纠缠，是交付。
霍邱的手搂住她的腰，把她按进怀里，吻得更深，更重，像是要把今晚所有的嫉妒和怒火，都融化在这个吻里。
何絮在他耳边轻声说：
“霍邱…”
“嗯？”
“以后，我只看着你一个人，所以不要因为我做错事好不好？”
霍邱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更紧地抱住她。
“好！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放赵子文一码，但记住你说的话。”他在她耳边低语，“何絮，这辈子，你都别想离开我。”
夜色深沉。
窗外，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
房内，他搂住她的腰，把她抵在落地窗上，低头吻她。这个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激烈，带着惩罚的意味，像要吞噬她的一切。
以吻封缄。
以爱为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