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许青山的家国情怀
许妍心花了三天时间，做好了那款香奈儿包包，包括包包上的LOGO。
当她把做好的“包包”拍成图片发给梁诗雨时，梁诗雨是很有些震惊的。
毕竟，她没想到平时看起来时尚新的许妍心竟有这本事，毕竟有些东西仅仅“听说”跟“亲眼看见”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就在梁诗雨全方位地欣赏了那款白端石做成的“包包”之后，许妍心又特地将上面的LOGO了一张照片，发了过去，还附上了一条文字消息：这个LOGO上面的小商标，我还没雕刻。我不确定能不能雕好，万一雕刻不好，那么整个作品就毁了……
她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梁诗雨很快没回。
她紧接着又发了一条：不过我觉得现在已经很好了，我估计没人会特地留意这个细节的。
她这条消息刚发出去，就收到了梁诗雨的回信：要不要请老将出马？
许妍心想了想，才发过去一个“好”字。
尽管她确实想过让爷爷完成某些特别精细的部分，但是并没有想要真的麻烦爷爷。
原因很简单：她担心爷爷接受不了她用砚石雕刻这些奇奇怪怪的玩意儿。
但是转念一想：爷爷到底能不能接受，最终不还看她怎么说吗？为什么端砚就一定不能跟新时尚联系起来呢？
想到这里，她当天下午就左手拿着那个用端砚所制的半成品香奈儿包包，右手拎着雕刻所用的工具，去了许青山家。
当她走到院子里的时候，便看到正在院子的芭蕉树下看书，从书的封皮能看出来，那是一本放了很久的《红楼梦》，封面都已经有些旧了……
她带着老花镜，看得有些吃力，但却特别认真。
也正是这专注看书的样子，让许妍心突然有种恍惚感，她恍惚觉得自己像是突然走进了过去的某个时代。
那时没有网络、没有AI、没有短视频，所有的人，都过着慢生活……就像，此刻的。
许妍心站在门口处，盯着看了好一阵子，才再次迈开步子。
为了不打扰，她的脚步变得很轻很轻。
她打算就这样，直接去许青山的房间。按照她对许青山作息时间的了解，这个时候的许青山要么是书房，要么就是刚刚睡醒午觉正起床……
就在她蹑手蹑脚地从身边经过时，突然转过头，一看是她，立刻笑了：“妍心啊？”
“是呢，。”许妍心说话间，下意识地将那只白色的“香奈儿包包”朝着身边掩了掩。
虽然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也知道这仅仅是一种创新，但是遇见，还是不希望她看见，就好像自己偷偷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
看她这副样子，也觉得好奇，把鼻梁上的老花镜往下拉了拉，皱着眉头，一脸疑惑地看着她：“妍心，你……你嘛这么走路呀？”
许妍心这才想起，自己到现在还在蹑手蹑脚地走路，加上自己的手里还掩护着那只“香奈儿包包”，整个人看起来就跟个小偷似的。
她听到这么问，才突然挺直了腰杆儿，冲着笑了一下：“这不是怕吵您看书吗？”
话音未落，人已经快步朝着许青山的卧室走去，像是生怕被看出了什么破绽。
她路过书房的时候，特地朝着里面看了看，发现里面没人，刚想走，却又觉得就这样去许青山的卧室不太对，于是就把那个“香奈儿包包”和工具箱都放在了书桌上，然后关上门，朝着许青山的卧室走去……
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又觉得直接敲门不太对，于是又折到客厅泡了一杯普洱茶，然后端着茶走到了许青山的卧室门口。
她到了卧室门口，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出许青山的那句：“谁啊，进…..”
她这才一边应声，一边轻轻推开门。
她猜得没错，许青山这时确实刚起床，正站在床前伸懒腰。
许青山见她端着茶进来，原本有些倦意的脸，神色突然变得舒展：“妍心啊，来看爷爷了？”
“嗯呢，想爷爷就来看爷爷了……”许妍心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都觉得这句话好虚伪，但还是把茶双手送到了许青山面前，“爷爷，喝茶，是你最喜欢的普洱…..”
许青山从许妍心手里接过茶，然后双手端着茶放在下巴下方，闭上眼睛，任由杯中的热气缓缓上升…..
这样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点了点头：“嗯，香。”
许妍心也跟着说：“我也觉得香，特别醇厚的香。”
许妍心话虽这么说，但她并不懂普洱茶到底好在哪儿。
她也喜欢喝茶，但喜欢铁观音，或者是各种花茶，她喜欢那种清清爽爽的香，而不是醇香。
许青山这才抬起手，轻轻抿了一口杯中的普洱，然后一边慢慢品，一边说：“这普洱是一个朋友从云南带回来的，口感醇厚顺滑，香气沉稳，正好儿是我喜欢的那一款。”
说到这里，他又朝着许妍心看了看，问：“桌子上那么多茶，你怎么就挑中了这一款？”
许妍心刚刚也是随手拿的，因为这款普洱放在最外面，她拿着最顺手……
但是既然爷爷突然这么问，她肯定不能直接讲实话，于是便说道：“爷爷，我刚刚看到这个是熟普，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喜欢熟普，生普伤胃，绿茶也伤胃，所以我就拿了这个。”
许妍心话音未落，许青山就笑了，声音里颇有些感慨：“哎呀，真是我的好孙女儿！爷爷好早之前说过的话你都还记得，而且还能记得这么清楚。”
许妍心都被爷爷夸得有点儿不太好意思了，笑了两声，才说：“年轻人，记性好。”
许青山说：“你看看，还是咱们中国的东西好，在国外哪儿有这么好的茶？”
“那是肯定的。”许妍心附和道。
许青山接着说：“昨天砚书给我打视频电话，一直推迟回来的期，他毕业证都拿到手了，不知道还赖在那边什么？妍心，你有空也给砚书打个电话，让他回来。别一直呆外边儿，心都待野了…..”
许妍心一边点着头，一边说着“好”，但心里却在想：这种劝许砚书回家的话，她可说不出口！
许青山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于是又说：“你们这些年轻人，总想到外面看看，崇洋媚外。但是你看看那些曾经出国的，到了一定岁数，或者是多待上几年的，是不是都要想着要回来了？这说明什么问题？这就说明国外没那么好，美国没那么好，美国的月亮并不比中国的圆！”
“是的，爷爷…….我也觉得。”许妍心说得有些心不在焉。
许青山以为是自己的口才征服了许妍心，又来劲儿了：“尤其是现在的年轻人，就算人在中国，也老想着买国外的东西，尤其是那些衣服啊，装饰品啊，手提包啊…….”
许妍心听到“手提包”三个字的时候，心不由地“咯噔”了一下。
但此时的许青山完全没有留意到许妍心的神色变化，声音仍在继续：“现在年轻人总是受一些不正之风的影响，尤其是网络上的炫富，炫名车、名表、名包……那些东西有啥用啊，就多了个LOGO而已嘛。那些资本家就是通过这个LOGO来骗咱们钱的，还真有人受骗上当，我就奇怪了，这些年轻人咋就这没傻？这么想不通呢？你看看那些真正有本事有思想的人，谁会去买那些破玩意儿，谁会去花那个冤枉钱？”
“我也觉得是…….”许妍心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有些心虚了。
许青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笑了起来：“我跟你说，昨天你猜许砚书跟我说什么来着？”
“说什么？”许妍心问。
许青山说：“他说要送我一个皮带，还说是什么爱马仕的！我一听，直接告诉他，在我这里，不管是爱马仕，还是爱狗仕都行不通，我不要那玩意儿！我许青山不缺钱，但是我的价值，不需要通过那些洋玩意儿来证明！不光是我，咱们家里人，都不许买那些东西，那些洋人设计出来的大LOGO，土得掉渣子！”
此时的许妍心，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连心不在焉附和的勇气都没有了。
“不过妍心你就挺好，之前还会穿那些外国人设计出来的衣服，现在已经了。我觉得你能听劝，能听爷爷话，能知错就改，就是个好孩子……”许青山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以后不要太迷信西方的东西，也不要太执着于那些大Logo就行了！咱们中国人，有中国人的美，知性、优雅、大方、简洁，旗袍不就挺好吗？为啥非要国外的那些牌子？你看你那个二婶，整天找人代购，纯粹就是浪费钱！”
“是的，爷爷您说得特别对。”许妍心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与此同时，她觉得今天已经不太合适把那个刚刚用白端制成的“香奈儿包包”让许青山进行精加工了。
甚至，都已经不适合让他看见了。
就在许妍心正想着快点儿离开，然后去书房拿走那个“香奈儿包包”时，突然听到门外响起了的声音：“妍心，你刚才在你爷爷书房放的是什么呀…….”
许妍心一听，顿觉情况不妙。
但她反应够快，连忙提高音量说：“，我只是暂时放那里，您先别动，我现在就拿走。”
就在她正打算快步走出去的时候，竟然已经进来了，手里还拎着那个白色的“香奈儿”手提包……
她来不及多想，立刻走到了面前，用身体挡住了那个白色的“香奈儿手提包”。
只要爷爷没看见，她就还有挽回的机会！
她低声跟说：“，这个是别人的东西，你先给我…….”
“谁的东西啊？”把那个包包提得更高了，“这个…..不是用白端做的吗？”
不行！这简直是骗不了一点儿啊……也是识货的！
就在许妍心极力想用自己的身体护住那个“香奈儿包包”时，许青山竟然已经走到了她身旁，皱着眉头看着那只包，问：“这是白端做的？”
此时的许妍心感觉她怎么回答都是错，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她真的恨不得找个地洞快点儿钻进去！越快越好！
“妍心，这个是你做的？”许青山说话间，已经从许老太太手里拿过那只“香奈儿包包”，一边仔细地看，一边说，“做得还不错啊……妍心，你这些年也没练，技术见长啊！”
许妍心听到这里，突然有些迷惑：爷爷这是在夸自己吗？还是批评她的前奏？
由于没能搞清楚这个问题，她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回应好。
总之，眼下的当务之急仍然是快点儿拿着这个包，立刻走开最好……
“爷爷，这个其实我不是我的……”许妍心一边说，一边打算从许青山手里拿回那只包包，“是别人的，我还是先……”
许妍心正准备从许青山手里把那个包包拿回来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了许肇实的声音：“今天这么热闹？哎呀，妍心也在啊？”
许妍心顺着声音看去，便看到许肇实站在门口处，手里还端着一大盘刚刚剥好的山竹，嫩的山竹，看上去就特别有食欲。
就在许妍心正看着许肇实盘子里莹白如玉的山竹时，许肇实也正看着她手里握着的那只莹白如玉的“包包”。
“老窦，你今天怎么就这么时髦了呢？”许肇实的目光依旧落在那只包包上，“这还弄出来一个香奈儿？这看着像是用白端做的呀？老窦，你可以啊……都开始赶流了！”
“你刚才说什么？香什么儿？”许青山皱着眉头问，眼睛一直盯他和许妍心共同用手拖着的那只“包包。”
“香奈儿啊！”许青山说话间，人已经走了进来，“法国的奢侈品牌，香奈儿！”
许青山一听，眉头皱得更深了，眼神儿更加的难以捉摸了。
当然，此刻皱起眉头的何止是许青山一个人，许妍心的眉头比他皱得还要深！
这种情况，怎么处理好呢？好像怎么处理都处理不好了！
就在许妍心再次想要找个地洞钻进去的时候，许青山已经开口了：“妍心，这个东西到底是谁的？”
许妍心没说话，她实在不知道如何回答是好，可能保持沉默是现在最安全的做法。
她悄悄地收回手，免得自己显得更尴尬。
“我看着料子，像是云山堂的那块白端啊……”许青山把手里的“包包”前后看了看，最后目光落在了前面那个双C造型的LOGO上，“就是这个东西啊？香奈儿……哎！妍心，你怎么想起做这个了？”
许妍心刚想开口，许老太太已经抢先开口了，明显是在帮着许妍心说话：“算了算了，现在年轻人的奇思妙想多，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呗，你不是一直想让她提高端砚制作水平吗？只有在做自己喜欢的东西的时候，水平才能提高得更快，对不对？你刚才不还说，感觉她水平见长？那不还是因为他做的是自己喜欢的东西吗？她喜欢雕刻一只手提包，有啥不行的？”
许老太太这护犊子护得确实挺到位，只是她这一番话说完，许青山脸上的神色是一点儿都没有变，依旧皱着眉头，依旧乌云满面。
“对呀对呀……我觉得老妈说得对！”许肇实也开口了，“端砚是非遗，是中国传统文化，但是跟西方奢品进行一次联名设计，这不挺好？说出去都有面子！”
许肇实凭一己之力直接把许青山激怒了，他瞪了许肇实一眼，问：“这叫面子？弄这些不伦不类的东西哪儿来的面子？这就是典型的崇洋媚外！”
许肇实一听，立刻转移了话题，把手里的果盘端到了许青山的面前：“老窦，你吃点儿山竹，刚才妙妙在家里剥好，让我立刻给你送来……你趁着新鲜，先尝一个。”
许青山不知道为什么，好像突然没了胃口，他跟许肇实说：“你放那儿吧，我刚喝了茶，不想吃别的东西。”
与此同时，他把手里的那个白端做的“包包”也递到了许妍心的面前：“你做的，你先拿着。”
许妍心从许青山手里接过“包包”，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只得低声对许青山说了句：“爷爷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许青山说，“你是对不起咱们老许家的传统和技艺。这么好的白端，让你给糟蹋了！”
“青山，你这是在说什么呢？”许老太太心疼孙女，开始给许青山使眼色。
但许青山显然没有就此打住的意思，他示意让许肇实先回去。
许肇实刚走，他就转过头看向许妍心，继续问：“妍心，你好好说说，这个包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无端端突然想起做出来这么个东西？”
许妍心在脑子里迅速想出了好多个理由，但她最终还是打算实话实说。
于是，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许青山都讲了一遍。
许青山听罢，脸上的怒意似乎轻了许多，他沉默了片刻，才问：“你前几天找我要云山堂的钥匙，就是为了做这个东西？”
“嗯。”许妍心点头。
“之前让你学习制砚，你总是不太乐意，总是会给自己找借口……”许青山突然有些感慨，“所以你前几天突然问我要钥匙，我就觉得有点儿奇怪。我还以为，你是我看我生病了，突然对端砚上心了。我没想到，你竟然是给人家弄这些东西。你的那个朋友在国外，就是染上了歪风邪气……”
如果说之前许青山说的那些，许妍心不赞同，但至少还能迁就一下他，毕竟他现在正生病呢！
但是，许青山说梁诗雨要求做这样一个包包就是染上歪风邪气了，她既不赞同，也不想再迁就了！
她突然想跟许青山好好讲讲道理！
她顿了顿，说：“爷爷，为什么你觉得这算是歪风邪气呢？不同年代人的价值观不同，审美也不同，这不是很正常吗？没必要扣上歪风邪气的帽子吧？而且，人家一个品牌能在全世界范围内得到大家的青睐，那就说明人家的产品好啊，至少是深得人心的吧？从商业角度来看，这又有什么错呢？”
许妍心说罢，许青山好一阵子没说话。
许妍心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是被她如此轻易地说服了？还是一时间没想出反驳她的理由？
她不知道，但是她感觉自己还没把问题讲清楚。
既然都开口了，说清楚总比说得不清不楚要好，也免得今后继续闹出新问题。
许妍心稍作思考，继续说道：“爷爷，我知道您一直很尊重中国的传统文化，我觉得这样很好，我也很佩服您，毕竟现在这个年代能始终如一的人真的不多，能长期坚持做一件事，并且做到极致的人，也不多。所以，我越长大，越觉得您很了不起！但是您刚才说我帮人做一个有香奈儿图标的包包，就是染上歪风邪气，我真的非常不赞同。并且，我也不赞同中国传统文化和西方文化是绝对对立的关系，人类的文明具有多样性，和而不同，相互包容，不是很好吗？我们允许多种文化、多种审美同时存在，我们的思想和眼光变得更加的包容，这不也是文明的体现吗？”
许妍心一番话说完，许青山仍旧没说话。
但从他的神色中能看出，他有非常认真地听许妍心讲的这些话。
许妍心也有种一开口就突然收不住的感觉，她继续说道：“我觉得全世界是一体的，就像歌里唱的一样，是一个地球村。无论是西方还是东方，任何一种文化，都有精华之处，也都有糟粕。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是我很小就听您讲过的道理。我觉得这个道理，如果用在中西方文化的相互融合之中，也是可以成立的。如果别人确实有优点，有长处，有值得我们借鉴的地方，我们完全可以去学习，去借鉴，这并不会影响我们的爱国精神，也不会影响我们的家国情怀，反而会让我们成长得更好更快……爷爷您觉得我说得对吗？”
许妍心说罢，许青山依旧没有说话。
但，此时许青山的沉默，是带着思考的沉默。
许妍心分明看到，他脸上的乌云已经不知在何时已经散尽，神色变得舒展，甚至带着几分骄傲。
不单单是许青山，包括一旁的许老太太也一样，她的神色与许青山此时的神色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