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15.如意金箍棒
大坝上死寂一片。
那绣花针被沈穆竖在嘴边。
江心那尊恐怖的白色神影,保持着僵硬的姿势,不敢动,也不敢哭。
只有漫天的黑雨还在下。
沈穆举了一会儿,似乎觉得手酸。
他放下了手,看了一眼站在身旁、刚收刀归鞘的叶鱼。
“手伸出来。”沈穆说。
叶鱼愣了一下,下意识伸出右手。她的手掌上有层薄茧,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
“帮我拿一下。”
沈穆语气随意,两手指捏着那生锈的绣花针,轻轻放在了叶鱼的掌心。
叶鱼没有多想。
一针而已。
哪怕是所谓的法宝,能有多重?几十斤?几百斤?
她是刚刚斩了祸殃级怪物的镇海境武者,单臂力量超过五吨。
别说一针,就是一辆主战坦克,她也能单手举起来。
沈穆松开了手指。
咚!
没有任何征兆。
在沈穆松手的瞬间,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炸开。
叶鱼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感觉落入手心的不是一针。
是一座山。
是一颗从万米高空坠落的陨石。
是一整条奔腾不息的河流。
咔嚓!
叶鱼右臂的骨骼发出一连串爆响,那是肌肉纤维和骨头在高压下不堪重负。
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卸力的动作。
轰隆!
大坝那足以硬抗导弹轰炸的钢筋混凝土路面,瞬间崩碎。
以叶鱼为中心,直径十米内的地面轰然塌陷,形成一个深达半米的陨石坑。
碎石飞溅,烟尘四起。
烟尘中。
叶鱼单膝跪在坑底,整条右臂被死死压在地面上,动弹不得。
那只有两寸长的、锈迹斑斑的绣花针,就静静地躺在她满是鲜血的手心里,压着她的手背贴着地面。
纹丝不动。
“咳……”
叶鱼咳出一口血。
她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青筋暴起,全身的气血疯狂运转,想要抬起那只手。
起不来。
哪怕她拼尽了镇海境的全部力量,。
一万三千五百斤。
凡人之躯,怎么可能扛得住定海的法则?
旁边,林震天和警卫员们看傻了。
他们看着跪在坑里的叶鱼,又看了看那不起眼的针,头皮发麻。
那可是人类武道的天花板。
竟然被一绣花针压得跪地吐血?
一只手伸了过来。
沈穆弯下腰,两手指轻轻捏住那针的尾部。
提。
那差点压断叶鱼手臂的针,被他轻飘飘地拿了起来。
就像是拿起一羽毛。
沈穆看着手里的针,又看了一眼坑里狼狈不堪的叶鱼,似乎才想起了什么。
“抱歉。”
沈穆把针在衣服上擦了擦:
“忘了你拿不动。”
叶鱼瘫坐在坑底,大口喘着粗气,看着沈穆的眼神变了。
再看那个少年,她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战栗。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能拿起这种东西的老板……又是什么怪物?
……
江心。
那尊一直僵硬的白色神影,目睹了这一切。
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定海神针。
是龙族的噩梦。
逃。
必须逃。
洛神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她不再维持人形,身形轰然炸开,化作一条长达数百米的黑色蛟龙,卷起滔天巨浪,一头扎向江底,试图顺着水脉逃遁。
“跑?”
沈穆站在大坝边缘,看着那条翻滚的黑龙。
他转动手里的绣花针。
“我让你走了吗?”
沈穆抬起手,对着江心,轻轻一抛。
那锈迹斑斑的绣花针脱手而出。
沈穆看着那点寒芒,嘴唇微动,吐出一个字:
“长。”
话音落下。
天地变色。
轰!
空中的那点寒芒骤然炸裂。
无数暗红色的铁锈在空中剥落,化作齑粉。
一道刺目的金光撕裂了漫天黑雨,照亮了整座江城。
变了。
那不再是一针。
它迎风暴涨。
一米。
十米。
百米。
千米。
眨眼之间。
一直径超过十米、长达千米的黑金巨柱,横亘在天地之间。
它太大了。
大到遮蔽了天空,大到让人产生巨物恐惧症。
巨柱两端箍着金箍,中间是乌铁,上面刻着龙飞凤舞的五个古篆大字,散发着洪荒初开的蛮荒气息:
如意金箍棒。
这一刻。
大坝上的林震天,坑里的叶鱼,还有远处疯狂逃窜的杰克。
所有人仰着头,张大了嘴,呆呆地看着这通天彻地的神铁。
沈穆单手兜,看着那巨柱,再次开口:
“落。”
呜!
巨柱轰然倒下。
笔直地向江心,向那条试图逃跑的黑龙。
咚!
巨柱入水。
奇怪的是,没有溅起一丝水花。
也没有引发惊涛骇浪。
相反。
在巨柱接触江面的瞬间。
沸腾的长江,停了。
奔涌的洪水,停了。
漫天的暴雨,停了。
甚至连大坝下方喷涌的决口,也在这一瞬间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抹平。
定海。
这才是它真正的名字。
只要它在,水就得听话。
江底传来一声闷响。
那条数百米长的黑色蛟龙,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它被那通天巨柱死死地钉在了河床上。
庞大的龙躯被压得动弹不得,黑色的怨气被金光蒸发殆尽。
一切都安静了。
乌云散去。
一缕久违的月光透过云层,照在平静如镜的江面上。
那巨大的黑金铁柱耸立在江心,大半截露在水面上,直云霄。
它就像是一座丰碑,镇压着这条桀骜不驯的龙脉。
大坝上。
林震天扶着护栏,看着那柱子,双手颤抖。
他这辈子打过无数仗,见过无数先进武器。
但在这一刻。
他觉得人类引以为傲的科技,在这柱子面前,像个玩具。
“这……这是什么?”
林震天声音沙哑,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问出这句话。
沈穆站在月光下。
他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校服领口,重新背起那个空荡荡的帆布包。
他没有回头,只是看着那柱子,语气平淡:
“一用来量水深的尺子。”
“既然不听话,就让它在那儿立着吧。”
江面死寂。
黑金铁柱耸入云端,钉死了江心。
洛神显化的龙躯被压在河床上,黑色的鳞片崩裂,流出的不是神血,而是腥臭粘稠的黑浆。
那是诡异的血。
它在挣扎。
灭世级诡异的生命力很顽强。哪怕被定海神针压住七寸,它依然试图引爆体内的污染源。
黑气翻滚。
周围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它想自爆。
做不成神,那就化作污染,拉着这座城市一起腐烂。
“想死?”
一道声音响起。
那条黑色蛟龙猛地抬头。
沈穆跳下大坝,踩着满地的淤泥,一步步走来。
他走到铁柱旁,手掌贴在冰冷的乌铁上。
“看来这一棒子没打疼你。”
沈穆歪了歪头。
他眼底深处,两簇金色的火焰骤然跳动。
他拍了拍铁柱。
就像是拍醒一头嗜血的凶兽。
嗡!
铁柱震颤。
一股暴戾、桀骜、无法无天的意志,顺着铁柱瞬间冲入这只诡异的脑海。
幻觉降临。
在它的视野里,那个少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尊蹲在云端、高达万丈的恐怖虚影。
那虚影头戴凤翅紫金冠,身披锁子黄金甲。
他手里抓着一棒子,蹲在那里,眼神睥睨地盯着脚下的烂泥。
没有慈悲。
只有厌恶。
就像是在看一只如果不听话、随时可以一棒子打成肉泥的妖孽。
那只猴子把手里的桃核随手一扔。
然后,对着它,慢慢地呲起了牙。
露出了四颗獠牙。
“吼!”
一声无声的咆哮在它灵魂深处炸开。
“吱!”
诡异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那是刻在水族基因里的恐惧。
三千年前,就是这棒子搅碎了东海的尊严。
对于水属性的诡异来说,这只猴子就是天敌,是不可逾越的规则。
它疯了。
体内的自爆能量瞬间溃散。
庞大的龙躯急速缩小,化作一团白光。
光芒散去。
一个穿着残破古装的女子趴在泥水里。
她浑身发抖,额头死死贴着地面,双手抱头。
她在哭。
像条被打断了脊梁的野狗。
沈穆站在她面前。
眼中的金色火焰熄灭。
他看着脚下的诡异,眼神冷漠。
“不?”
那女子拼命摇头,甩了一脸泥浆。
“不……不敢……”
沈穆冷笑。
他从书包侧兜里摸了摸。
拿出一个金色的圆环。
看起来像个大号的手镯,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沈穆拿着金圈,在手里抛了抛。
“这玩意儿,大圣以前戴过。”
沈穆看着手里的金圈:
他走到女子面前,蹲下。
“伸手。”
诡异颤抖着伸出双手。
但沈穆没有把圈放在她手上。
他把那个金圈,直接套在了她的头上。
金圈接触皮肤,自动收缩。
死死勒在她的额头上,像是长进了肉里。
“挺合适。”
沈穆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只是看着她,嘴唇微动,吐出一个字:
“收。”
嗡!
金圈骤然收紧。
“啊!”
凄厉的惨叫声撕裂夜空。
龙女双手抱着头,在泥水里疯狂打滚。
疼。
灵魂被生生勒断的疼。
像是有千万烧红的钢针在脑浆里搅拌。
“疼!别念了!”
“脑袋要裂了!”
她把头往石头上撞,撞得头破血流,混凝土被撞得粉碎,却缓解不了万分之一的痛苦。
大坝上。
林震天和叶鱼看着这一幕,脊背发凉。
那是灭世级诡异。
刚才还差点毁灭江城的恐怖存在。
现在就像一条戴了项圈的狗,在泥地里打滚求饶。
那个少年……
手段比诡异还狠。
沈穆面无表情地看着。
十秒。
二十秒。
直到那只诡异的声音已经变得嘶哑,眼神开始涣散。
他打了个响指。
“停。”
金圈停止收缩。
疼痛水般退去。
那女子瘫软在泥水里,浑身抽搐,像是一滩烂泥。
她摸了摸头上的金圈。
那个噩梦般的刑具,现在安静地卡在那里。
但她知道,只要眼前这个少年一个念头,随时降临。
沈穆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她的肩膀。
“死了没?”
她哆嗦了一下,手脚并用爬起来,重新跪好。
“没……没死。”
“没死就活。”
沈穆指了指大坝上那道巨大的裂缝,又指了指满目疮痍的江岸。
“这烂摊子是你弄出来的。”
“去修好。”
“少一块砖,我就念一次。”
她看了一眼那个巨大的缺口。
她是高贵的洛神,哪怕堕落成诡异,也是一方霸主。
现在让她去当泥瓦匠?
但她不敢说。
她怕那个头疼。更怕那个蹲在云端呲牙的猴子。
“是……”
她低下头,声音颤抖:
“奴婢这就去。”
沈穆不再理她。
他转身,走向那耸立在江心的如意金箍棒。
伸手,拍了拍柱身。
“变。”
轰!
金光一闪。
通天巨柱消失。
一锈迹斑斑的绣花针落入掌心。
沈穆把它塞回书包侧兜。
江水重新流动。
温顺,安静。
沈穆背着书包,踩着月光走回岸边。
他经过林震天和叶鱼身边时,脚步没停。
林震天身体绷直,敬畏地看着他。
叶鱼捂着断臂,眼神狂热。
“林司令。”沈穆开口。
“在!”
沈穆指了指江里那个正在搬石头修大坝的身影。
“那是新来的苦力。”
“不用发工资,管饭就行。”
说完,沈穆打了个哈欠,脸上露出一丝疲惫。
请大圣残魂上身,消耗很大。
“走了。”
沈穆摆摆手,向直升机走去。
“送我回学校。”
“明天早自习是英语,灭绝师太的课,迟到了比这还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