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而代之的是一尊送子观音。
金漆已经有些斑驳,底座沾着香灰。
我找了一圈,绿萝被扔在院子角落的垃圾桶旁边。
盆碎了,土散了一地。
“妈,我的绿萝呢?”
钱秀兰正在择菜,头也没抬。
“卧室里不兴养花草,招阴气,不利子嗣。观音菩萨你早怀上。”
我蹲下去,把绿萝从土里扒出来。
还是好的。
我找了个矿泉水瓶,灌上水,把它进去,放在了窗台上。
钱秀兰看到后皱眉,但没再说什么。
十月份,店里来了一批瓷砖。
方建国腰不好,搬不了重物。
方远志让我帮忙清点数量。
我蹲在仓库里一箱一箱地数。
从早上八点数到中午十二点。
膝盖酸得站不起来。
午饭时间,钱秀兰提着饭盒来了。
三个盒子。
方建国一份,方远志一份。
我的没有。
“妈,我的呢?”
“哎呀,忘了。”她拍了拍脑袋,“你自己去隔壁粉面馆随便吃点吧。”
方远志正拆着饭盒,里面是红烧排骨、蒜蓉虾仁、一份鸡蛋羹。
我的那份,忘了。
这是第三次了。
第一次是我帮忙盘账到凌晨一点,她说做饭的时候没听见我说要吃。
第二次是中秋节家庭聚餐,桌上只摆了五副碗筷,少的那副是我的。她笑着说数错了。
第三次就是今天。
我从粉面馆端了一碗素粉回来,六块钱。
方远志已经吃完了,在剔牙。
“怎么吃这么久?下午还有一批货要点呢。”
我把最后一口粉咽下去。
没有味道。
那天傍晚收工,我没有直接回家。
我拐进了镇上一条小巷子,走到尽头那家打印店。
花了两块钱,打印了一份东西。
折好,放进包里最深处。
回家时钱秀兰问我怎么回来晚了。
“路上堵车。”
她嗯了一声,没再问。
04
十月十七号,周四。
那天我记得特别清楚,因为店里到了一批有质量问题的水管,方远志和供货商吵了一上午。
我替他盯着店,下午三点才脱身。
回到家,门虚掩着。
我换鞋的时候,听到堂屋里有说话声。
是钱秀兰和隔壁的赵婶。
两个人嗑着瓜子,聊得正欢。
“秀兰啊,你家老大媳妇进门都快四个月了吧?有动静没?”
钱秀兰叹了口气。
“别提了。查了说都正常,就是怀不上。”
赵婶压低嗓门:“该不会是那个……不能生吧?”
“谁知道呢。”
我蹲在玄关,手里捏着没换完的拖鞋。
赵婶又问:“那你那个房间……还弄着呢?”
“弄着呢。”钱秀兰嗑了颗瓜子,“我早就看好了三家姑娘,要是这个生不出儿子,那间房随时能用上。”
我浑身的血像是被抽空了。
“哪三家啊?”
“隔壁村老杨家的小慧,你认识的,长得壮实,一看就好生养。镇东头那个周玲,她妈连生了三个儿子,基因好。还有何家沟的何雪梅,八字跟远志最合。”
赵婶笑得拍大腿:“你这婆婆当的,比人家搞招聘还专业。”
钱秀兰也笑,但笑里全是精明。
“我跟你说,我儿子条件在这儿摆着,不愁没人嫁。这个不行,换下一个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