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理会他们。
我拿起妆台上的银簪,毫不犹豫地刺破指尖。
血珠争先恐后地涌出。
我抓过那份早已备好的婚书,在它空白的背面,以血为墨,写下十六个字。
“婚姻荒唐,自此两清,死生不复相见。”
每一个字,都带着我焚心的恨意。
写完,我将那份,狠狠掷于顾言之的脸上。
纸张轻飘飘地落下,那猩红的字迹,像一道烙印,刻在了每个人的眼底。
“这桩婚事,我沈知意不要了。”
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这沈家,我也待够了。”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解开身上繁复的嫁衣。
一层,又一层。
仿佛在剥离一层腐烂的皮肤。
最后,我只着一身素白的中衣,昂首挺,走向那扇大门。
在我身后,是父亲气急败坏的怒吼,是母亲难以置信的尖叫,是顾言之错愕又带着几分轻蔑的眼神。
他大概觉得,离了他,离了沈家,我一个庶女,本活不下去。
宾客满堂,他们惊愕的目光像无数针,扎在我身上。
我在人群的角落里,捕捉到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深邃如潭,平静无波,带着几分玩味的审视与欣赏。
是定北侯,萧决。
那个传闻中人如麻、权倾朝野的男人。
我们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瞬,我便收了回来。
踏出沈府大门的那一刻,冷风灌入我的中衣,我冷得发抖。
可我的心,却从未有过的清醒和自由。
沈知意,从今天起,你只为你自己而活。
02.
我净身出户,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沈家对外宣称我“不守妇道,与人私奔”,将所有的脏水都泼到了我的身上。
顾言之和沈知画,则很快就“名正言顺”地定了亲。
一个是前途无量的青年才俊,一个是温婉贤淑的嫡出千金。
他们成了京城人人称颂的佳偶。
而我,是那段佳话里,一个不光彩的,被抹去的污点。
我用身上仅存的一点碎银,在城南最偏僻的巷子里租了一间破屋。
那屋子四面漏风,冬里寒气刺骨。
着给人洗衣缝补,勉强糊口。
曾经那双抚琴作画的手,如今布满了冻疮和针眼。
生活的磋磨,远比我想象的更残酷。
流言蜚语像无形的刀子,时时刻刻凌迟着我。
房东大婶会在收租时,用鄙夷的眼神上下打量我。
“哟,这不是沈家那个私奔的庶女吗?怎么混得这么惨?”
邻里的妇人会在背后对我指指点点。
“长得一副狐媚相,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从不辩解,只是沉默地做着自己的事。
心死了,就不会再感到痛。
寒冬腊月,京城降下了十年不遇的大雪。
我积劳成疾,染上了风寒,一病不起。
手里最后一点钱也买了药,却不见好转。
房东怕我死在屋里晦气,趁着雪夜,将我赶了出来。
我裹着一件单薄的旧衣,踉踉跄跄地走在空无一人的街上。
雪花像冰冷的刀片,割在我的脸上。
意识渐渐模糊,身体越来越冷。
我就要死了吗?
也好。
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我终于支撑不住,倒在了一条无人小巷的积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