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爱发朋友圈。
因为没什么好发的。
流水线、宿舍、食堂。
每天三点一线。
但姐姐的朋友圈很丰富。
大一——“入学第一天，新生活开始啦！”配图是崭新的宿舍。
大二——“下午茶时间~”配图是星巴克和一块芝士蛋糕。
大三——“新学期新气象~”配图是一双新的运动鞋。
耐克的。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鞋。
拼多多买的，四十九块。
穿了八个月。
鞋底已经磨平了。
我没说什么。
姐姐读书辛苦，偶尔喝杯咖啡很正常。
我这么跟自己说。
到了大三下学期，姐姐发了条朋友圈。
“考研加油！目标211！”
配图是一摞考研书和一杯茶。
那天晚上她给我打电话。
“小瑜，考研辅导班要八千块。”
八千块。
我攒了两个多月的零花钱，一共一千四。
“不够的话，你加个班，工厂不是有加班费吗？”
我说好。
那个月我上了二十六天班，每天十二小时。
加班费到手多出一千二。
加上我的存款，凑了三千。
剩下的，我跟工友借了五千。
分三个月还。
那三个月，我吃了九十顿泡面。
因为泡面两块钱一包。
我从来没跟姐姐说过这些。
因为爸说过：“你供你姐，别老叫苦。她读书也辛苦。”
后来姐姐考上了研究生。
211。
爸在电话里高兴得声音都在抖。
“你姐有出息了！以后你也跟着享福！”
我说好。
继续上班。
继续寄钱。
研究生的学费比本科贵。
但每月三千不变。
因为我涨工资了。
从四千五涨到五千八。
但物价也涨了。
我还是吃八块钱的素面。
有一次，我发了三十九度的高烧。
整个人烧得头重脚轻，站在流水线旁边，手都在抖。
组长问我要不要请假。
“请假扣多少？”
“一天扣一百五。”
我算了一下。
如果请两天假，扣三百。
这个月就凑不够三千了。
“不请了。”
我吃了两片扑热息痛，继续上班。
那天晚上我给姐姐发了条微信。
“姐，我发烧了。”
过了两个小时，她回了一条。
“多喝热水。”
然后又过了十分钟。
“对了，这个月的钱你早点转，我要交课题组的经费。”
我看着这两条消息。
“多喝热水”四个字。
值三千块吗？
我不知道。
但我还是按时转了。
那天晚上我在宿舍的上铺，盖着薄被子发抖。
室友阿兰爬上来摸了摸我的额头。
“还烧着呢。你姐怎么说？”
“让我多喝热水。”
阿兰沉默了一会儿。
“小瑜，你姐到底值不值得你这么供？”
“她是我姐。”
“那你也是她妹。”
我没有说话。
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上有人用记号笔写了一行字——
“打工人打工魂。”
我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上班。
3.
我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不对劲的？
大概是姐姐研一那年的中秋节。
姐姐发了条朋友圈，晒了一张和室友的合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