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拍了拍周越爸的肩膀。
“老二这些年得不错,周越也争气。在市里银行上班,年薪二十多万。”
他特意看了我一眼。
“年薪二十多万。”
又重复了一遍。
好像怕我听不懂似的。
“我们家给十八万八的彩礼,说实话——”
他端起酒杯。
“是看在周越喜欢你的份上。”
这句话说完,我这边几个亲戚的脸都绿了。
我二姨夫把筷子往桌上一放。
我妈转头看我爸。
我爸的嘴唇在抖。
“周大哥,”我爸开口了,声音有点哑,“我们家闺女——”
“你家闺女是不错。”大伯打断他,“长得好看,性格也好。但你得承认,条件嘛……差了点。”
他竖起一手指。
“我儿子娶媳妇的时候,人家姑娘是本科。211大学。”
他看着我。
“你这大专……能比吗?”
这句话像一巴掌。
不是扇在我脸上。
是扇在我爸脸上。
我爸的手在发抖。
他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他不敢。
因为他觉得——大伯说得对。
我们家确实条件差。他供我读书已经尽了全力。大专是他能供得起的极限。
他觉得是自己对不起我。
我看着我爸的表情。
那种自责、愧疚、又不敢吭声的样子。
我心里某弦,断了。
“大伯。”
我开口了。
全桌人看向我。
“您说完了吗?”
大伯愣了一下。
“我……”
“如果说完了,”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那我也说两句。”
大伯笑了:“小辈有什么好说的——”
“您说您儿子娶的媳妇是本科。”
我看着他。
“211。”
“那您儿子呢?”
大伯的笑僵了一瞬。
“我儿子怎么了?”
“没怎么,”我说,“就是想问问,您儿子是什么学历?”
大伯没回答。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我儿子的事不用你心。”
“也是。”
我笑了笑。
“毕竟您儿子的事,您自己都不完心。”
大伯的脸变了。
只是一瞬间。
然后他又恢复了那副居高临下的表情。
“小姑娘,长辈说两句你就受不了?”
周越拉了一下我的胳膊:“好了好了,都别说了,吃饭吃饭。”
我没再开口。
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大伯说到儿子的时候,他老婆(大伯母)的筷子停了一下。
很短。
短到没人注意。
但我注意到了。
3.
订婚宴结束后,回家的路上,我妈一直没说话。
到家了,她关上门,坐在沙发上。
“妈——”
“你别说了。”
她的声音很轻。
“他说得对。咱家确实条件差。”
“妈!”
“你爸供你读书已经尽全力了。大专……大专也挺好的。”
她的眼圈红了。
“是妈没本事。”
那一刻我特别恨。
不是恨我妈。
是恨大伯。
他那几句话,轻飘飘的,像喝酒时的闲聊。
但他不知道,那些话会让我妈在深夜哭。
会让我爸觉得自己一辈子都没出息。
会让我这个“大专生”觉得自己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