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让整个正厅的空气都冷了下来。
我看向身旁的陆寻安,柔声说。
“夫君,替我回了吧。”
陆寻安握紧我的手,转身面向那名使者,一字一句,字字千钧。
“告诉陛下,他能赦免天下人,却赦不回一个早已心死的罪奴了。”
【第二章】
使者走了,带着一脸的震惊和羞辱。
陆寻安遣散了下人,正厅里只剩下我们两人。
他转身抱住我,手臂收得很紧,像是怕我凭空消失。
“知渝,别怕,我不会让他们带走你。”
我把脸埋在他温暖的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爽的皂角香。
【怕?我早就不知道什么是怕了。】
我的思绪飘回三年前,那个冰冷的雪夜。
边疆的军营,是人间。
我穿着最单薄的囚衣,和一群男人一起,在刺骨的寒风里搬运粮草。
手上,脚上,全是冻疮,烂得露出森森白骨。
管事的军官喝醉了酒,会拖着我看中的女奴进帐篷,里面传来的哭喊声,一夜都不会停。
而我,因为曾经的身份,他们不敢碰,却用更恶毒的方式折磨我。
他们叫我“京城里来的金丝雀”,我学狗叫,用冰冷的雪水一遍遍地泼在我身上。
我就靠着卫玠那句“等我坐稳了江山,就接你回来”的承诺,像狗一样活着。
直到那天,京城来了信。
不是接我回去的信。
是卫玠大婚,另娶新后的消息。
新皇后,是当初扳倒我父亲的朝中重臣的嫡女。
那一刻,我心里的最后一弦,断了。
原来,他不是忘了,他只是不需要我了。
我这个前朝余孽,最大的用处,就是在他登基之初,作为一个靶子,被他亲手打入尘埃,以安抚那些新贵的心。
如今,他皇权稳固,需要一个更有力的妻族。
我,沈知渝,从头到尾,都只是一颗棋子。
那天晚上,北狄来犯,军营大乱。
我趁着混乱,往火光最盛的地方跑。
一支流箭穿透了我的肩胛骨,我倒在雪地里,血很快染红了身下的白雪。
我看着天上灰蒙蒙的月亮,第一次感觉到了解脱。
【卫玠,这一生,算我还清你了。】
【来生,我们再也不要相见。】
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我看到一双皂靴停在我面前。
那人弯下腰,用一件温暖的狐裘,裹住了我冰冷的身体。
再次醒来,就在江南的陆府。
救我的人,是陆寻安。
他为我请了最好的大夫,用最珍贵的药材,将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他从不问我的过去,只说:“以后,你就叫林晚吧,忘掉过去,好好活着。”
我身子养好后,想离开。
他却拦住我,眼底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执拗。
“留下来,嫁给我,好吗?”
我看着他清澈的眼睛,问他:“你不怕吗?我这样的女人,来路不明,一身伤痕,或许还是个天大的麻烦。”
他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我只怕,再也见不到你。”
后来我才知道,他早在我还是京城贵女时,就在一次灯会上见过我。
只那一眼,便记了许多年。
我答应了他。
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贪恋那份不问过往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