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我跟她不熟。但我记得一件事——八四年底,她辞了供销社的铁饭碗,自己摆摊卖成衣,两年成了全镇第一个万元户。
她有眼光,有胆子,缺的只是第一笔进货的本钱和渠道。
“同志,我想问一下,你们这边进布料的渠道是从县里纺织厂拿的吗?”
胡秀英抬头看我,有点意外。
一个村里姑娘,问这种问题不太寻常。
“你问这个嘛?”
“我想做点衣裳,拿到集上卖。”
她上下打量了我两眼,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你会做衣裳?”
“会。十一岁开始给人做衣裳,绣花、裁剪、缝纫,什么样式都做过。”
这是真的。上辈子我的手艺在村里数一数二,但全用来给江明远做衣裳、给婆家缝被面了。
胡秀英想了想:“你做件样品我看看。”
我点头。
回家后我用那一尺碎花棉布,裁了一件小翻领的女式短袖衬衫。
版型是我上辈子在城里见过的,八五年最时兴的款式,领口带两粒白色珠光纽扣。
在这个年头,没人见过这种样式。
我熬了一整夜,煤油灯把影子映在土墙上,晃晃悠悠。
天亮的时候,衬衫做好了。
我把它叠整齐,放进一个净的布袋子。
这件衬衫如果放到县城,至少值八块。
成本:两块布加两毛钱的纽扣和线。
利润是三倍。
但这只是第一步。
我得先让胡秀英看到,我能做出别人做不出来的东西。
第二天赶集,我把衬衫带去了供销社。
胡秀英接过去翻了翻,摸了摸针脚,又看了看领口的设计。
她没说话。
沉默了有半分钟。
然后她把衬衫折好,推回给我,说了一句话。
“你晚上来我家一趟,我有个事想跟你聊聊。”
我心里一松。
鱼上钩了。
可我还没来得及高兴,回到村口就看见赵婶站在老槐树底下,正跟三四个婆姨交头接耳。
看见我,她提高了嗓门——
“哟,禾丫头又去镇上了?天天往外跑,也不知道忙什么,该不是找野男人去了吧?”
几个婆姨捂嘴笑。
我没理她,径直走过去。
身后传来赵婶的声音:
“我看她是被江知青嫌弃了,心里不得劲,才天天往外头跑。人家明远那样的条件,看得上她才怪。”
我脚步没停。
上辈子这些话能让我躲在被窝里哭半宿。
这辈子我只觉得好笑。
等着吧。
等我把第一笔钱赚到手,你们就笑不出来了。
05
胡秀英的提议很简单——她出渠道,我出手艺,合伙做成衣。
她能从县纺织厂拿到比供销社便宜两成的布料,但她自己不会裁缝。
我会做衣裳,但没有进货渠道。
我们一拍即合。
头一批,我拿出四十块做本钱,进了十五尺布,做了八件衬衫。
赶了两个集,卖掉六件,收回五十四块。
除去成本净赚二十二块。
二十二块,在八三年的乡下,是一个壮劳力一个月的工分折算。
我用了五天。
但这件事传回村里就变了味。
“宋家那闺女在集上卖衣裳呢,抛头露面,成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