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我不懂这是什么。
后来我懂了。
我把那个信封从书包里拿出来,锁进了一个铁盒子里。
搬了六次家,那个铁盒子跟了我六次。
现在它在我衣柜最里面。
我坐在黑暗里,想着一件事。
380万。
张婶说,一整排房子,补偿好几百万。
我爸那套六十多平。
就算按最低标准,也有三百多万。
这笔钱,被四家人分了。
没有人通知我。
没有人觉得应该有我。
我深吸一口气。
不是想让自己冷静。
是在想,该从哪里开始。
2.
十五年前。
爸走了以后,我妈扛了两年。
两年后,她改嫁了。
嫁到了隔壁镇。
走的那天,她收拾了两个编织袋的行李。
我站在门口看她。
“妈,我呢?”
她没看我。
“你跟你大伯过。你大伯说了,会照顾你。”
“那房子呢?”
她停了一下。
“房子你大伯帮你管着。你还小,管不了。”
她走了。
那年我十五。
大伯确实收留了我。
但“照顾”这个词,太好听了。
我在大伯家住了三年。
三年里,我睡的是杂物间。
一张折叠床,挨着装米的缸。
堂哥林浩比我大两岁,住二楼最大的房间。
吃饭的时候,大伯母会给林浩单独加一个鸡腿。
我的碗里是白饭和青菜。
“小敏,你大伯养你不容易,要懂事。”
这话我听了三年。
我确实懂事。
洗碗,拖地,洗衣服。
大伯家三层楼,每层我都擦得净净。
高中三年,学费是我自己打工赚的。
暑假在茶店,寒假在超市。
大伯一分钱没出。
但他逢人就说:“我把侄女养大了,林国栋在地下也能瞑目了。”
十八岁那年,我考上了省城的大专。
离开大伯家的那天,没有人送我。
大伯母倒是说了一句话。
“小敏啊,你爸那个房子,你大伯一直帮你打理着,你放心。”
打理。
十五年后我才知道,“打理”的意思是——把房子租出去,租金自己收。
这是后话。
大专毕业后我留在省城,进了一家小公司做会计。
工资不高,但够活。
我很少回去。
过年回去过几次,每次去大伯家,大伯都很热情。
“小敏来了!快坐快坐!”
然后就没了。
不会问我过得怎么样。
不会问我缺不缺钱。
更不会提房子的事。
我也不提。
因为房产证在我手里。
我不着急。
但我一直在等。
等一个时机。
我没想到,这个时机,是拆迁。
3.
被大伯母关在门外的第二天。
我没有再去大伯家。
我去了街道办。
红旗巷拆迁是旧城改造,街道办有专门的拆迁工作组。
我找到窗口。
“你好,我想查一下红旗巷14号的拆迁补偿情况。”
工作人员看了我一眼。
“你是?”
“我是房主林国栋的女儿,林小敏。”
她翻了翻电脑。
“红旗巷14号……”
她皱了下眉头。
“这套房子的拆迁意向书,签字人是……林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