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格丽独自一人,再次来到了伊瓦斯泰德,来到了七千级台阶的起点。
站在山脚下,抬头望去,这条通往世界之巅的石阶,像是一条从云端垂下来的银线,蜿蜒曲折,消失在云雾缭绕的雪山深处。凛冽的寒风从山顶吹下来,带着刺骨的寒意,仿佛在警告着每一个试图攀登的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背后的剑柄,迈开了脚步,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独自攀登七千级台阶,比她想象中,要艰难一千倍。
之前和洛尔一起走的时候,有他在前面开路,有他挡着风雪,有他处理路上的野兽,她只需要跟着他的脚步走就好。可现在,所有的一切,都要她自己来扛。
越往上走,风雪越大。鹅毛大的雪片,砸在脸上,几乎睁不开眼睛。石阶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和冰面,滑得惊人,稍有不慎,就会摔下万丈悬崖。她只能用剑在冰面上凿出落脚点,一步步地往前挪,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路上,到处都是危险。陡峭的冰崖,随时可能坍塌的积雪,还有潜伏在风雪里的雪巨魔和霜狼。
攀登的第二天,她就遇到了一头三米多高的雪巨魔。那巨兽浑身覆盖着白色的长毛,手里拿着巨大的石锤,怒吼着朝着她冲了过来,震得整个石阶都在发抖。
若是以前,她或许会害怕,会退缩。可现在,她的心里,只有无比的平静。她想起了洛尔教她的技巧,想起了无数次在训练里学到的应对方法。
她没有硬拼,借着石阶的地形,灵活地躲避着雪巨魔的攻击,找准它的破绽,一次次地用剑刺向它的弱点。整整缠斗了半个小时,她终于一剑刺穿了雪巨魔的心脏,看着那庞大的身躯,摔下了悬崖。
她瘫坐在石阶上,浑身是汗,胳膊被石锤擦到,肿起了一大片,脸上也被碎石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她拿出草药,简单地处理了一下伤口,啃了两口冰冷的鹿肉,喝了一口融化的雪水,休息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再次站了起来,继续往上走。
她不敢多休息。山顶的气温,到了晚上,会降到零下几十度,若是不能在天黑之前找到避风的山洞,她很可能会被冻死在风雪里。
夜里,她就躲在石阶旁的岩洞里,生起一小堆火,抱着膝盖,听着外面风雪的呼啸,还有远处雪巨魔的怒吼,一夜一夜地不敢深睡。她会拿出洛尔的那把巨剑,轻轻抚摸着剑身上的符文,仿佛能感受到师父的温度,心里的不安和孤独,就会消散很多。
她的靴子磨破了,脚趾被冻得失去了知觉;她的衣服被风雪打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她的手上布满了新的伤口,和旧的伤疤叠在一起;她无数次累得想要倒下,无数次想要放弃,想要转身下山,回到红山,回到师父的身边。
可每次,她都会想起梦里灰胡子的嘱托,想起父母的坟墓,想起洛尔的期望,想起那些在战火里挣扎的百姓。
她咬着牙,一次次地站起来,一步步地往上走。
这七千级台阶,对她来说,不仅仅是通往高吼峰的路,更是一场朝圣,一场对自己的试炼。她走过的每一级台阶,都在磨去她身上最后的稚嫩和浮躁,都在让她的意志,变得更加坚定,更加不可动摇。
整整三天三夜,她凭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走完了这七千级台阶。
当她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站在霍斯加高峰的顶峰时,风雪突然停了。
清晨的阳光,穿透了云层,洒在她的身上。古老的石砌修道院,就在她的面前,厚重的石门上,龙语符文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芒。整个天际,都在她的脚下,连绵的雪山,蜿蜒的河流,辽阔的平原,尽收眼底。
她站在世界之巅,迎着凛冽的寒风,浑身是伤,满身风雪,却挺直了脊背,像一棵扎在雪山之巅的松树,坚韧,挺拔。
修道院的石门,缓缓打开了。
四个穿着灰色长袍的灰胡子,站在门内,看着她,为首的艾恩盖尔,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欢迎你,英格丽,怀特河谷的寻路者。”他的声音,温和而厚重,在她的脑海里响起,“我们等你很久了。”
英格丽看着他们,深吸了一口气,迈开脚步,走进了这座古老的修道院。
她的新生,从这里,正式开始。
…
霍斯加高峰的子,平静得像雪山深处的湖水。
灰胡子们接纳了她,给她安排了一间简陋却净的石屋,让她在修道院里住了下来。这里没有山下的战火,没有巨龙的咆哮,只有终年不化的风雪,和翻不完的古诺德典籍,复一的修炼。
可英格丽知道,山下的世界,依旧在战火里煎熬。
她站在修道院的露台上,能清晰地看到远处雪漫平原上的硝烟,能听到风里传来的,隐约的号角声和厮声。内战的战火,已经烧到了最激烈的时刻。
她来到高吼峰的第三个月,山下传来了消息。
乌弗瑞克·风暴斗篷率领的风暴斗篷大军,再次围攻了雪漫城。巴尔古夫领主向帝国求援,帝国从赛洛迪尔调来了精锐军团,双方在雪漫城的城墙下,展开了一场惨烈的决战。
那场仗,打了整整三天三夜。
英格丽站在世界之喉的顶峰,看着雪漫城的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染红了半边天。她的心,一直悬着。雪漫城,是她的家乡,是怀特河谷的所在地,那里有她童年的记忆,有她父母的坟墓,有她认识的农户和村民。
她不止一次想要冲下山去,想要去雪漫城,想要保护那里的人。可灰胡子拦住了她。
“你的宿命,不是卷入内战的纷争。”艾恩盖尔看着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帝国和风暴斗篷的战争,是诺德人的内战,没有对错,只有牺牲。你现在下山,只会成为这场战争里的又一个牺牲品,改变不了任何事。”
“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家乡,被战火摧毁!”英格丽红着眼睛,看着艾恩盖尔,声音里带着怒意。
“你能守护一片土地,却守护不了整个天际。”艾恩盖尔说,“你要做的,是变得更强,强到能在真正的灾难降临之时,守护这片土地。而不是把自己的命,浪费在无意义的内战里。”
英格丽沉默了。她知道,艾恩盖尔说的是对的。她一个人的力量,改变不了内战的走向,只会白白送命。
她只能站在山顶,看着远处的火光,握紧了手里的剑,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到了训练里。
那场决战,最终以帝国的惨胜告终。
风暴斗篷的大军,被帝国军和雪漫城的守军联手击退,伤亡惨重,乌弗瑞克带着残余的部队,退回了风舵城,再也无力发动大规模的进攻。帝国军守住了雪漫城,却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精锐军团折损过半,再也无力追击风暴斗篷。
双方,再次陷入了僵持。
可雪漫城,却几乎被打废了。大半个城区,在战火里被烧毁,城墙多处坍塌,无数的百姓死在了这场战争里,怀特河谷的农场,大半被溃兵洗劫烧毁,到处都是流离失所的难民。
消息传到高吼峰的时候,英格丽站在露台上,看着雪漫城的方向,站了整整一夜。
她终于明白了,洛尔说的那句话。战争,从来都不是英雄的史诗,只是普通人的。那些坐在高位的领主和将军们,为了自己的野心和权力,动动嘴皮子,就要让无数的普通百姓,用命去填。
从那天起,她的训练,变得更加刻苦,更加疯狂。
她不再是为了自己而练,不再是为了报仇而练。她是为了那些在战火里挣扎的百姓,为了这片被蹂躏的土地,为了自己的宿命,为了有一天,能真正地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东西。
灰胡子们,也开始正式地教导她。
他们没有教她强大的攻击龙吼——他们知道,她不是龙裔,没有龙魂,无法掌握真正的龙吼之力。他们教她的,是更重要的东西。
艾恩盖尔教她古诺德语,教她龙语的本质,教她理解龙的思维和意志。他告诉她,龙吼不是单纯的武器,不是用来戮的工具,它是意志的体现,是对世界本质的理解。哪怕她无法释放龙吼,理解龙语,也能让她听懂龙的咆哮,感知龙魂的存在,能让她在面对巨龙的时候,不会像普通人一样,被龙威吓破胆。
其他的灰胡子,教她诺德人的古老历史,教她巨龙战争的传说,教她龙裔的预言,教她天际这片土地的过往和未来。他们让她明白,自己的宿命,到底意味着什么,她要寻找的龙裔,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他们也教她战斗,教她在极端环境里的生存技巧,教她面对巨龙时的应对方法,教她更极致的剑术,教她如何把对龙语的理解,融入到自己的剑里,让自己的每一剑,都带着诺德战士的意志,势不可挡。
子一天天过去,山下的消息,断断续续地传来。
雪漫城开始了重建,巴尔古夫领主加固了城墙,安抚了难民,怀特河谷的农场,也渐渐恢复了生机。帝国和风暴斗篷,在天际的各个领地,展开了小规模的拉锯战,却再也没有爆发过像雪漫城那样的大规模决战。
龙裔的消息,偶尔会传来。有人说,他在冬堡学院,有人说,他在独孤城,有人说,他了很多巨龙,吸收了它们的龙魂。可就像梦里灰胡子说的那样,他的出现,是短暂的。没过多久,关于龙裔的消息,就越来越少,最后,彻底消失了。
一同消失的,还有那些在天际到处肆虐的巨龙。它们的咆哮,渐渐从天际的风雪里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天际,迎来了一段短暂的,虚假的和平。
而英格丽,在霍斯加高峰的风雪里,一待,就是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