薯条文学
拯救书荒,找好书更简单

第3章

从翠绿林地出发向东,沿着悬崖边缘的小径走大约两个钟头,就能看见那片被遗忘的海岸废墟。

Crux走在队伍最前方,Aoki跟在她身侧,手里攥着一枚刚摘的野果,边走边啃。阿斯代伦走在最后,时不时回头张望,红色的眼睛里满是警惕。

“我们到底在找什么?”莱埃泽尔不耐烦地问,大剑扛在肩上,“那个德鲁伊说的‘古代生命’?听起来像是浪费时间。”

“哈尔辛说这里有一座远古墓。”影心翻开那本黑色封皮的书,念道,“属于一位早已被遗忘的神祇。如果有什么能帮我们对付脑中的蝌蚪,那里最有可能找到线索。”

“被遗忘的神祇。”阿斯代伦轻笑,“我最喜欢被遗忘的东西——它们通常藏着最有趣的秘密。”

“也藏着最致命的陷阱。”卡菈克瓮声瓮气地说,引擎在她膛里低沉嗡鸣,“我在扎瑞尔的军队里见过太多这样的地方。神祇的墓?通常意味着成百上千的不死生物。”

威尔握住她的手:“所以我们一起去。”

Crux停下脚步。

前方,海风裹挟着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悬崖的尽头,一座半坍塌的石门矗立在乱石之间。石门上爬满了藤蔓和苔藓,但依稀能看见雕刻的图案——一张平滑的、没有五官的面孔,只有两只鼓起的眼睛。

“就是这里。”Crux说。

她走向石门。石阶两侧散落着破碎的石棺,棺材盖被掀开,里面空无一物。空气里弥漫着陈腐的死亡气息,混杂着某种更古老、更燥的味道——像是被时间风了千年的卷轴。

“帮帮我——帮帮我——有没有人能帮帮我——”所有人都停下脚步。

那声音从石门后传来,尖细、急促,带着某种循环播放的机械感。但仔细听,又能在其中分辨出几分真实的绝望。

“陷阱?”莱埃泽尔握紧大剑。

Crux抬手示意众人噤声,抬头望去,石壁上镶嵌着早已熄灭的火把。一圈淡蓝色的魔法符文静静运转,光芒照亮了周围的石棺和雕像。而在符文中央——

悬浮着一只手。

一只齐腕而断的手。切口处翻涌着细小的魔法火花,每一次跳动都让符文的光芒明亮一分。那只手在符文中央微微颤抖,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谢天谢地!”断手喊道,声音里带着深水城特有的优雅腔调,却因绝望而变得尖利,“终于有人来了!我还以为要在这个破传送门里挂到世界末!”

所有人都愣住了。

阿斯代伦率先反应过来,挑起眉毛:“一只……会说话的手?”

“准确地说,是一位暂时被困住的法师的手!”断手的语气里透着被冒犯的矜持,“我的手连接着我的本体,就在门的另一侧。只要你们激活这边的符文——”

“为什么要救你?”莱埃泽尔打断他。

断手沉默了一瞬。然后那声音里的油滑褪去,露出某种真实的恳求:

“因为我看到了你们从那艘该死的螺壳舰里出来。你们脑子里有蝌蚪,对吧?我能感觉到魔法对它的微弱反应——那东西在扰我的探测法术。”

影心的眼睛微微眯起:“你能感觉到?”

“我是密斯特拉的选民——曾经是。而且脑子里也有那样的蝌蚪。”断手说,“我对魔法的敏感度远超普通法师。我不知道怎么帮你们去掉蝌蚪,但我知道有谁知道。而且——”

他顿了顿。

“我快死了。如果你们不救我,耐瑟瑞尔魔法会在几个小时内把我炸成齑粉,顺便把周围几英里夷为平地。

莱埃泽尔的剑彻底出鞘。

“别紧张!”断手连忙道,“我不想死,你们肯定也不想被炸死。所以我们利益一致,对吧?”

Crux走上前,蹲下来平视那只断手。魔法符文的光芒映在她脸上,将她右眼的空洞照得分外明显。

断手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轻声说:

“你的眼睛……那不是普通的伤。那是某种……古老的东西留下的痕迹。”

Crux没有回答。她只是问:“怎么救你?”

拉我一把就好。

那是一个人类男性——三十出头的样子,深色的卷发,苍白的脸色,脸上残留着某种曾经英俊但被痛苦侵蚀的痕迹。他的口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让法袍下透出的紫光变得更加明亮。一双深褐色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但依然能看出属于学者的敏锐。

“盖尔。”他说,声音沙哑,“盖尔·德卡里奥斯,深水城法师,密斯特拉的选民——呃,曾经是。”他苦笑,撩起法袍。

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个东西。

一枚法球,嵌入他口的皮肤下,像第二颗心脏般缓慢跳动。法球表面流动着奈瑟瑞尔风格的符文——那些符文古老而扭曲,每一次搏动都让周围的空气微微震颤。

“卡尔萨斯的愚蠢。”盖尔放下法袍,“听说过这个名字吗?那位传奇法师试图触摸神权,结果毁灭了整个耐瑟瑞尔文明。我比他聪明一点——

影心的脸色变了。

盖尔看着她,笑容更加苦涩:“你知道这个故事,对吧?任何一个莎尔的信徒都应该知道——卡尔萨斯,那个试图成为神的人。他的下场是变成一座漂浮在天空的死人城。”

而你,”影心冷冷地说,“把那种东西塞进了自己口。”

“不是我塞进去的。”盖尔纠正,“是它自己钻进来的。那块碎片——耐瑟瑞尔法球的核心碎片——在我触碰它的瞬间就融入了我的身体。密斯特拉收回了我的魔法,留下这个东西作为惩罚。现在我得定期吞噬魔法物品,否则它就会——砰。”

他做了个爆炸的手势。

“所以你看,我和你们一样,也是个等死的人。区别在于,你们还有时间,我只有几天。”

莱埃泽尔冷哼:“吉斯洋基人不同情弱者。”

“我也没求你同情。“我只求。我知道一个地方,可能有办法压制蝌蚪,也有办法帮我稳住这个该死的东西。”

他指向遗迹深处。

“耶各的墓地。万物终结之主的旧居。那位早已被遗忘的神祇——或者说,那位主动选择被遗忘的存在。”

“他的墓地就在这里下方。藏着古老的秘密,关于死亡,关于命运,也许也关于我们体内的蝌蚪。我没法独自走到那里——我的魔法时灵时不灵,身体随时可能爆炸。但我认识路,认识那些远古的符文,认识耶各留下的陷阱。”盖尔继续说到。

他看向Crux,眼神坦荡得像个濒死者:

“你们保护我,我带你们找到答案。如何?”

“好。”Crux说。

盖尔笑了。那笑容里有如释重负,也有某种更深的东西——也许是希望,也许是恐惧,也许只是对未知命运的坦然接受。

“那就走吧。”他说,“在爆炸之前。”

通道向下延伸,越来越深,越来越暗。

石壁两侧开始出现浮雕——那些浮雕古老而粗糙,像是在诉说着早已失传的故事。Crux借着永燃之刃的火光仔细辨认:白骨王座,三个跪拜的凡人,一个交付出王冠的模糊身影。

“就是他。”盖尔低声说,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口的光芒随着呼吸跳动,“耶各。他把神位让给了那三个凡人——班恩、巴尔、米尔寇。不是被击败,不是被推翻,只是……厌倦了。”

“厌倦?”阿斯代伦轻笑,“谁会厌倦当神?”

“一个看透了本质的人。”盖尔说,“权力,欲望,野心——都是短暂的泡沫。唯有死亡是永恒的真理。耶各选择了记录,而不是统治。”

前方出现一扇石门。门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行用古代耐瑟瑞尔语刻下的字:

“每个存在都有属于它的永恒安息之地。”

门自动开了。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穹顶高得看不见顶端,四周环绕着无数石棺,每具石棺前都有一张石质书桌,桌上摊着卷轴。无数骷髅抄写员坐在书桌前,用骨节嶙峋的手指握着笔,在卷轴上不停书写。他们没有抬头。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书写声持续不断——沙沙,沙沙,沙沙,像是时间本身的流逝。

死亡的记录者。”盖尔轻声说,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他们记录每一个灵魂的最终命运。从生到死,从开始到终结,无一遗漏。”

莱埃泽尔皱眉:“记录这些有什么用?”

“秩序。”一个声音回答。

那声音从大厅深处传来,像枯的地中刮过的风,像被遗忘的墓里飘荡的回音。所有人同时握紧武器。

大厅中央,古老的棺材上,坐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他穿着简朴的灰袍,袍子下仿佛只有虚无——没有身体,没有四肢,他的脸是一张平滑的灰色面皮,唯一的面部特征是一对鼓起的黄色眼睛。没有嘴唇,没有鼻子,没有耳朵——只有那双眼睛,平静地注视着闯入者。

“访客。”他说,音调虚无而冰冷,“很久没有访客了。”

盖尔上前一步,深鞠一躬。那动作里没有任何勉强,只有发自内心的敬意。

他说,“深水城法师盖尔·德卡里奥斯,携同伴前来求教。”

耶各的眼睛转向他。

“密斯特拉的选民。”他说,声音里没有情绪,“不,曾经的选民。你的口有个有趣的玩具。”

那双黄眼睛移向Crux。“还有来自魔索布莱城的流浪者。右眼的空洞里藏着深渊的痕迹。你见过祂。在那道裂隙中,你见过祂。”

Crux的心猛地一缩。她按住口,那枚徽记在掌心发烫。

“莎尔的女儿。吉斯洋基的战士,生而为奴役,却渴望自由。两个被诅咒的灵魂,相互取暖,互相支撑。还有一个——”他的目光落在阿斯代伦身上,“被奴役了两百年的衍体,终于看见了阳光。”阿斯代伦的脸色更白了。

他转头望向Crux身边的Aoki,望着眼前的一团迷雾愣了一瞬转而问道“一名凡夫俗子,其生命价值为几何?”

“众生平等,无贵贱之分”。Aoki轻声道。

”甚好,吾心满意足“他顿了顿”“你们的命运,”他说,“正在被书写。”

盖尔深吸一口气:“耶各大人,我们想——”

“我知道你们想什么。”耶各打断他,声音依然平静,没有恼怒,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你想压制口的法球,你想祛除脑中的蝌蚪,你想证明自己的价值——不是向密斯特拉,是向你自己。”

他看向盖尔。“年轻人,你犯的错和卡尔萨斯一样:试图触摸不该触摸的东西。但你和卡尔萨斯不同——他至死都认为自己是正确的。而你,你已经知道自己错了。”盖尔的脸白了。

那双黄眼睛转向Crux。

“至于你寻找的那个存在——”他顿了顿,“祂在看着你。从深渊的裂隙中,祂在看着你。不是作为神祇,而是作为……可能性。”

耶各看着他们,那双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但他开口时,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什么——也许是怜悯,也许只是对命运的坦然接受。

“耐瑟瑞尔法球无法祛除,”他对盖尔说,“但可以转化。”盖尔的眼睛亮了。

“代价是,你必须真正理解死亡。不是恐惧它,不是逃避它,而是接受它作为你的一部分。你的傲慢来源于害怕被遗忘,害怕成为凡人,害怕死亡。但死亡不是终点,年轻人。”

他伸出手,白色的指骨指向盖尔口的法球。

“当你接受它,那枚法球就不再是炸弹,而是——笔。你可以用它书写自己的结局。”

盖尔愣住:“我……接受死亡?”“或者不接受”“选择权在你。我只是记录者,不是裁决者。”

他转向所有人,那双黄眼睛一一扫过他们的面孔。

最后,他看向Crux。

“而你,流浪者,你必须决定:你是要寻找那个呼唤你的存在,还是要创造属于自己的路?”“你们可以走了。“他看向远处,看向那无尽的黑暗深处。“命运不是写好的卷轴,是正在书写的笔迹。别学那些骷髅。”他指向四周的抄写员,“他们只记录别人的故事,从不写自己的。”

他们离开墓地时,已经是“夜晚”——如果地表的昼夜能用这个词形容的话。海风依然咸腥,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银色的鳞片。Crux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那卷父亲的死亡记录,一言不发。

Aoki跟在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她的手,一直握着Crux的手。盖尔走得很慢,时不时抚摸口。那枚法球还在发光,但光芒柔和了些,不再像之前那样狂暴地搏动。

“你信他说的吗?”影心问。

盖尔沉默了很久。

“耶各从不撒谎。”他说,“他是宿命论者,但他也是诚实的宿命论者。他说的话,都是真的。至于怎么理解——那是我自己的事。”

远处,营地的篝火在海岸边明灭。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在那之前,至少他们知道了一件事:

死亡不是敌人。真正的敌人,是面对死亡时的恐惧。回到营地时,盖尔主动接过做饭的活计。他说这是他的习惯——在深水城的塔里,他总是一边煮炖菜一边看书。火光映在他脸上,那枚法球在法袍下安静地搏动,像一个秘密,也像一个承诺。

“他挺有意思的。”Aoki坐在Crux身边,轻声说,“那个法师。虽然一开始只有一只手的时候挺吓人的。”

远处,盖尔端着两碗炖菜走过来。“尝尝。”他说,“深水城秘方,我祖母传下来的。虽然材料简陋了点,但至少能填饱肚子。”

Crux接过碗。炖菜的热气扑面而来,带着香料的温暖气息。她想起父亲说过的话:

“信仰是在所有证据都证明你应该放弃的时候,依然选择坚持。”

证据就在眼前——蝌蚪在脑子里蠕动,法球在法师口跳动,黑暗中无数双眼睛在注视。但坚持,也可以选择。

她低头,开始喝汤。

月光洒在营地上,洒在这群被诅咒却依然挣扎的人身上。远处,海浪拍打礁石,发出永恒的声响。

第六章 深水城的暴风雨完

“命运不是写好的卷轴,是正在书写的遗憾。”

微信阅读

评论 抢沙发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