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意识回笼的那一刻。
我没有预想中的冰冷与疼痛，反而浑身轻飘飘的。
我茫然地睁开眼，低头一看，心脏骤然停跳。
老旧的木板床上，我安静地躺着，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那是我。
我死了。
原来人死后，真的会变成一缕魂，飘在半空中。
没等我再多看一眼，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拽住我。
我不受控制地朝着窗外飘去，一路朝着爸妈新家的方向飞。
等再次站稳，我已经飘在了他们卧室的天花板下。
床上，爸妈睡得并不安稳。
妈妈翻来覆去，终于忍不住坐起身，抬手按着自己的口。
“老头子，我这心里……怎么慌得厉害？”
“一直突突直跳，像少了点什么，怎么都睡不着。”
爸爸也被吵醒，不耐烦地坐起来，揉了揉眉心。
“慌什么？肯定是今天那个不孝女回来，搅得你心神不宁。”
妈妈沉默了几秒，声音低低的。
“她今天……怎么突然回来了？”
“还能为什么？”
爸爸冷笑一声，声音里全是失望。
“在外面混不下去了，知道难了，后悔了呗！”
“后悔当年不听我们的话了，想回来服软了呗。”
“我还不了解她？那股子犟脾气，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妈妈的手依旧按在心口，脸色微微发白。
“可我总觉得不对劲，她今天看我的眼神……”
“我总觉得好像是在看我们最后一面一样。”
“有什么不对劲？”
爸爸拔高了一点声音，压抑了四年的火气仿佛在这一刻全涌了上来。
“当初我们是骂了她一顿，是搬了家，可我们没真的想让她死在外面！”
我飘在半空中，浑身一僵。
什么？
“我让露露给她发过消息，只要她肯低头，肯服个软。”
“哪怕她真读了那个什么艺术学校，我还能真她退学不成？”
爸爸的声音沙哑了几分。
“结果呢？她倒好，直接把我们电话拉黑，四年，一点消息都没有！”
“这次回来，冷冰冰地站在那里，半点认错的态度都没有！”
“而且是我们赶她走了吗！还不是她自己跑了！”
发过消息？
我如遭雷击，魂魄都像是要散掉。
我从来没有收到过任何消息。
四年来，我守着被拉黑的号码，蹲在无数个深夜里，一遍遍地打，永远是忙音。
我求遍了亲戚，才摸到他们的住址。
我以为他们是真的恨我入骨，恨不得我永远消失。
可他们说，他们发过消息。
那这一切会是谁的呢？
只有李露露。
妈妈终于忍不住，捂着脸哭了出来。
“是我不好……是我没教好她……”
“可她毕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我嘴上说当没生过，可我怎么可能真的当没生过……”
“我只是想让她服个软，告诉我她还在乎我们……”
爸爸的强硬瞬间垮了下来，他伸手抱住妈妈，声音颤抖。
“别哭了，我们现在……不是还有露露吗？”
“李昭昭……早就不是我们的孩子了。”
这句话，他说得狠，可我分明看见他眼底翻涌的痛苦。
他们以为我犟，以为我恨，以为我不肯低头。
我以为他们厌，以为他们弃，以为我死在外边，他们才称心如意。
我们之间，隔着一个处心积虑的李露露，隔着整整四年的误会与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