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13章 恩公？你快跑吧！
虽然袭三个鲜卑兵卒的整个过程极短。
动静也被秦汉刻意压到了最小。
但那柴刀贯穿血肉、切开喉骨，以及人头落地时的沉闷“咕噜”声，在这死寂的院子里，却清清楚楚传进了堂屋里面。
刘木颤颤巍巍地拄着拐杖，在柳青娘的搀扶下，晃晃悠悠地跨过那道被踹坏的门槛。
映入眼帘的，是院子里三具姿势扭曲、早已被鲜血浸透的尸体。
那刺目的猩红，瞬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两人的心口。
这些年来，自从五胡乱华，胡人铁蹄入主中原后，他们见过太多太多的戮。
见过像牲口一样被驱赶、被屠、甚至被烹食。
但他们何曾见过，那些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胡人，竟然也会像鸡屠狗一样，被人如此脆利落、甚至肆意地屠？
这强烈的视觉冲击，让刘木和柳青娘双目瞪得，呼吸都仿佛凝滞了。
巨大的惊恐交加之下，柳青娘双腿一软，差点带着刘木一起瘫倒在地。
“老天爷啊……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刘木脸色煞白，一脸凄然地低声哀嚎着。
前几他虽然听儿媳说过秦汉了两个羯兵，但那时候他毕竟昏迷着，没亲眼瞧见。
可现在，这三具货真价实的胡人尸体，就这么血淋淋地躺在他家的院子里。
那股子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直往鼻子里钻，这怎能不让他魂飞魄散？
这要是被发现了……
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秦小哥……恩公！你快跑吧……
趁着其他胡人还未反应过来，赶紧跑！
离开这刘家村，跑得越远越好！”
柳青娘此刻也从巨大的惊骇中回过神来，那张清秀的脸上满是焦急与担忧。
她甚至顾不上害怕，只是一心想着让秦汉活命。
“是啊秦大哥！你快点离开吧！这里已经不能待了！
那些胡人要是发现少了人，肯定会找过来的！”
然而。
面对两人的苦苦哀劝，秦汉却依旧满脸平静地站在那儿。
他正用一块破布慢条斯理地，仔仔细细的擦拭着柴刀上的血迹。
动作从容得仿佛刚才只是切了个西瓜。
听到两人的话，他缓缓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沧桑与淡然。
而后轻轻摇了摇头：
“离开？如今这泱泱华夏大地，早已被胡人占据了大半江山，我能去哪里？
再说了，去了别处，就不会再被其他胡人欺辱了？”
刘木下意识地说道：
“去南方！可以去南方啊！
听说那边还是咱们的朝廷！
南方没有胡人！虽然路远了点，但总比在这儿等死强啊！”
秦汉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当场嗤之以鼻：
“南方？呵呵……司马氏那个腐朽的小朝廷？
他们这些年做的缺德事还少吗？
暴政、苛税，徭役，世家当道，门阀误国……
那些家伙，无不视我们寻常百姓如草如芥。
去了那种暗无天的鬼地方，不被饿死，也会被抓去当了壮丁填了沟壑！
届时，怕不是死得更快！”
此话一出。
刘木当即语塞，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啊。
虽然没去过南方，但也听逃难回来的人说过，那边虽然没有胡人戮，但官府的凶厉和盘剥比土匪还狠。
底层百姓整天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卖儿卖女、妻离子散更是常事。
从某些方面来说，那种钝刀子割肉的绝望，甚至还不如北方这种直接一刀来得痛快。
一时间。
刘木和柳青娘全都沉默了。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笼罩在这个小小的院落中。
他们这才悲哀地发现，偌大的华夏大地，想要找到一个能让安身立命、挺直腰杆做人的地方，竟然比登天还难。
秦汉看着两人绝望的神情，眼中闪过一丝不忍，随即幽幽开口，打破了死寂：
“好了老伯，青娘妹子，你们不用太担心。
眼下只要把尸体暂时处理净，胡人一时半会儿肯定查不到咱们头上。
等到天黑后，再找机会丢去乱葬岗，应该可以躲过此劫。”
事已至此，除了相信秦汉，他们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刘木和柳青娘只好跟着连连点头。
此时，柳青娘虽然心里很恐惧地上的三具尸体，但依旧鼓起勇气，咬着嘴唇对秦汉说道：
“秦大哥，我……我帮你一起处理。多一个人多份力，也能快点。”
秦汉眼中露出一丝暖意，对着她柔声道：
“好。那我负责挖坑埋尸体，你负责把地上的血迹全部清除净，一点痕迹都不能留。”
“知道了，秦大哥。”柳青娘用力点了点头，眼中多了一份坚毅。
就这样。
两人很快就忙碌起来。
秦汉在后院墙附近那个原本用来沤肥的坑里，又往下深挖了几尺，暂时把这三具鲜卑兵卒的尸体丢进去，掩埋上。
为了尽可能的掩盖那股浓烈的血腥味，他又在上面撒了厚厚一层草木灰和灶膛里的锅底灰。
虽然瞒不过那嗅觉逆天的细犬，但暂时瞒过普通胡人的调查应该不在话下。
只要熬到晚上，夜黑风高的时候，再把尸体起出来，抛得远远的即可。
柳青娘更是细心无比。
她提着水桶，拿着那块平里都不舍得用的破布，跪在冰冷的地上，一点一点地擦拭着每一滴血迹。
甚至连石缝里的暗红，都被她用树枝抠得净净。
最后又撒上一层浮土，彻底恢复到之前没有发生任何事情的样子。
饶是如此。
她和刘木的心神依旧一刻不得安稳。
每当村里传来一点狗叫声，两人的身体都会不受控制地颤抖一下。
只能暗暗祈祷漫天神佛，奢望这些胡人没那么快发现少了人。
然而……
好景不长。
这种侥幸心理，在残酷的现实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中午时分。
一阵急促的锣声和更加嘈杂的马蹄声，打破了短暂的平静。
这伙鲜卑士兵在村里搜刮了一圈后，全都聚集在了刘家村中央的打谷场上。
清点人数时，发现竟然少了整整三人——
其中还包括一个百夫长！
可想而知，这些胡人全都勃然大怒。
他们立即招来刘家村的‘里长’刘广。
这是一个平里就喜欢欺压霸凌村民的家伙。
得到胡人的授意后，刘广立刻兴奋无比的带上几个狗腿子，手里拿着鞭子和棍棒，狐假虎威地挨家挨户踹门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