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
许文斌。
我想起婚礼,想起那杯茶,想起我妈转身走掉的背影。
我妈。
“护士。”我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嗯?”
“有没有……有没有一个女的,穿藏青色外套的……”
护士看了我一眼,没吭声。
我明白了。
她没来。
转出ICU那天,许文斌来接我。
他瘦了一圈,眼眶底下青黑一片,下巴上胡子拉碴的,领带歪在一边。看见我被推出来,他跑过来握住我的手,握得紧紧的。
“小满,你可吓死我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男人是我丈夫。我们认识两年,恋爱一年,订婚半年。他对我很好,买早餐送花陪看电影,该做的事都做了。他妈不喜欢我,他说没关系,慢慢来,她会接受的。
可是现在他握着我的手,我觉得他的手很凉。
“我妈呢?”我问。
他脸色变了变。
“小满,你听我说——”
“她来过吗?”
他没回答。
我闭上眼睛。
病房在十楼,双人间,隔壁床是个老太太,肺炎住院,她闺女天天来陪床,拎着保温桶进进出出,一口一口喂她喝粥。
许文斌在公司请了假,白天守着我,晚上回去睡觉。他妈来过一次,站在床边说了几句客套话,什么“好好养病”“别想太多”,然后就走了。临走的时候,我看见她跟许文斌在走廊里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但我看见她脸色不好看。
第三天,林薇来了。
她是我大学同学,也是唯一的伴娘。那天婚礼上,是她第一个冲上来按住我的手腕,是她脱了外套扎住我的胳膊,是她跟着救护车一路哭着把我送到医院。
她坐在床边,眼圈红红的。
“你是不是傻?”
我没吭声。
“你知不知道你流了多少血?医生说再深一点,动脉就断了,都救不了你。”
我看着窗外。天很蓝,有云飘过去,一朵一朵的。
“林薇,我妈来过吗?”
她愣住了。
半晌,她说:“没有。”
我笑了笑。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
隔壁老太太咳了一夜,她闺女就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一下一下拍她的背。老太太咳得厉害的时候,她就端过痰盂,接着,一点不嫌脏。
我看着她们,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妈以前也这么照顾过我。
那年我十七岁,阑尾炎手术,她请了半个月假,天天守着我。我麻药醒了以后吐,她就端着盆接着,拿毛巾给我擦嘴,一边擦一边掉眼泪。
后来我好了,她瘦了十斤。
那时候我想,等我长大了,我也要这么对她。
后来我长大了。
我闭上眼。
护士进来换药的时候,我问她:“护士,我住院这几天,有没有人来问过我?”
“问的人可多了,你老公天天在,还有你婆婆来了一趟,还有几个你同事。”
“有没有一个女的,五十多岁,瘦瘦的,穿藏青色外套?”
护士想了想:“没有。”
我嗯了一声。
第十二天,许文斌来接我出院。
他拎着一个旅行袋,里面装着我住院用的东西。我在走廊里等他,看见隔壁老太太的闺女扶着她,在楼道里慢慢走。老太太好多了,能下床了,她闺女就搀着她,一步一步走,从这头走到那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