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丽华。四楼。
她的名字排在第三个。但我知道，这封信是她写的。
因为那个用词，“多次沟通无果”——我压没和任何人因为养猫“沟通”过。
没人来跟我说过一句“你的猫太吵了”。
没人跟我提过一句“猫毛影响卫生”。
一句都没有。
第一次“沟通”，就是这封联名信。
我站在那里，看完所有签名。
有几个名字我本不认识。
7栋一共六层，每层两户，总共十二户。
信上十九个签名。
十二户人家，签了十九个名字。
多出来的七个，是什么人？
我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苏念。”
我转身。
钱丽华站在单元门口，双手抱在前。
她四十八岁，烫着卷发，每天早上在小区里走路锻炼，见谁都笑。
小区里的人都叫她“钱姐”，说她热心。
她是业委会的。
此刻她脸上没有笑容。
“看到了？”她说。
“看到了。”
“大家的意思你也清楚了。”她说，“六只猫，确实太多了。小区有规定，每户限养一只。你这个……不合适。”
我看着她。
“钱姐，上个月你还让我的猫去你家抓老鼠。”
她的表情变了一下。
很快恢复。
“那是那，这是这。”她说，“养猫是你的自由，但不能影响别人。”
“怎么影响了？”
“猫毛、猫叫、异味。”她一条一条数，“赵阿姨说她对猫毛过敏。二楼老王说晚上猫叫吵得睡不着。”
“赵阿姨上周还来我家撸猫。”
“那是她客气。”钱丽华说，“人家背后怎么说的，你不知道。”
我看着她。
“那你背后怎么说的，我也不知道？”
她的脸沉下来。
“苏念，我好心提醒你。这封信已经递到物业了。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她转身走了。
卷发一甩一甩的。
很有气场。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然后低头看了看手机。
微信里有一条消息。
是赵阿姨发的。
时间是昨天晚上十一点。
“小苏，那个联名信的事，钱姐让我签的，我不好意思不签……你别往心里去啊。”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不好意思不签。
别往心里去。
好。
我笑了笑，把手机放回口袋。
楼道里有人在窃窃私语。
“养六只猫，也太多了……”
“听说她没结婚，就跟猫过……”
“这种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我没回头。
上楼。
开门。
六只猫围过来。
橘子蹭我的腿。花花叼着玩具球。小白在茶几上打哈欠。
我蹲下来，摸了摸橘子的脑袋。
“你帮了整栋楼三年。”
我说。
“他们的感谢信，就是那封举报信。”
3.
接下来的一周，事情越来越离谱。
周三。
我下班回家，发现门口的脚垫被人翻过了。
脚垫下面，撒了一层白色粉末。
我蹲下来闻了闻。
刺鼻。
老鼠药。
我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愤怒。
我的猫每天出门都会在脚垫上踩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