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同志,你刚才说,我撞了人?”他的声音很平静,“我车停在这儿,人坐在车里打电话,怎么撞的人?”
李丽的嘴动了动。
张伟的腿在抖。
王老太还趴着,一动不动。
张主任继续说:“你母亲这个情况,应该先送医院。但你选择先堵我的车门,要十万。”
他顿了顿。
“行。那就按程序走。”
他把执法记录仪举高了一点,小红点对着人群扫了一圈。
“现场的各位,你们拍的视频,麻烦保留好。派出所会需要。”
说完,他看向那个年轻人。
“报警。”
年轻人已经拿出手机在拨了。
人群炸了。
“,纪委的?”
“这俩人完了完了完了。”
“我还以为是撞人的,结果是碰瓷的?”
“那老太太趴那儿半天了,装的吧?”
手机镜头齐刷刷转过来,对着李丽和张伟。
李丽站在那儿,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她低头看王老太,王老太没看她。她回头看张伟,张伟已经缩到人群边上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然后她哭了。
这回是真的哭。眼泪哗地涌出来,把脸上的妆冲成两道黑印子。她蹲下去,抱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没人理她。
张伟还在往后缩。终于挤出人群,转身想跑。
但没跑成。
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两个保安,一左一右堵着路。看见他冲过来,直接伸手拦住。
“同志,别走。等警察来。”
张伟的脸从白变成灰。
我站在人群最后面,手还举着。
但我没在看他们。
我在看那人。
他把执法记录仪收起来,递给那个年轻人。年轻人接过去,小心地放回公文包里。
然后那人抬起头,又看了我一眼。
这次看得久一点。
我还是举着手。但我用下巴,朝他手里的记录仪点了点。
又朝自己口袋里的破手机点了点。
他看了两秒。
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我放下手。
转身,走进人群里。
身后,警笛声响起来。由远及近。
4
派出所的走廊里有一股霉味。
我蹲在墙角,膝盖顶着口,盯着对面墙上的宣传画。画上写着“依法治国”四个字,红底白字,边角有点卷边。
旁边椅子上坐着老周。他也被带来了,说是“现场目击者”。他一直在嘟囔,说今天这活白了,一上午啥也没挣着。
对面的长椅上,张伟和李丽并排坐着。张伟低着头,两只手攥在一起,指节发白。李丽不哭了,但脸上那两道泪痕还挂着,妆花了之后看着像两张脸。
王老太坐在他们旁边,还是低着头,花白的头发垂下来,遮住脸。
没人说话。
走廊尽头,一扇门开着。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听不清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