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了。
笑得扯动了嘴角刚结痂的伤口，有点疼。
“我是觉得好笑。”
我盯着周天赐，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每个人都听见。
“哥，既然考上了清华。”
“那你告诉大家伙，勾股定理，是个啥？”
02
周天赐愣住了。
他张着嘴，眼神发飘。
一会看地，一会看天，就是不敢看我。
“勾……勾股……”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是……是一种屁股？”
噗。
不知道是谁，没忍住，笑喷了。
接着，稀稀拉拉的笑声响了起来。
我爸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混账东西！怎么说话呢！”
他不知道是在骂周天赐，还是在骂我。
“可能太紧张了，忘了。”我妈赶紧打圆场，冲过来要抢通知书，“小颜，你别闹了，快去洗碗！”
我没理她。
我又往前走了一步，视着周天赐。
“那行，这个太难了。”
“咱们来个简单的。”
“这通知书上的英文，Tsinghua University，你给大伙念一遍？”
周天赐的冷汗下来了。
顺着那满是油脂的脑门，往下淌。
他求救似的看向我爸，又看向我妈。
嘴唇哆嗦着，一个屁也放不出来。
他当然念不出来。
因为他连二十六个字母都认不全。
他的英语成绩，常年稳定在个位数。
还是蒙对选择题的情况下。
“这……”
周围的亲戚们，终于咂摸出不对味儿来了。
这哪像是考上清华的样子？
连个文盲都不如。
“周天赐。”
我把通知书往他口一拍。
“你连名字都写不顺溜，这上面的名字，你也敢认？”
“你就不怕，半夜鬼敲门吗？”
我的话音刚落。
咣当。
我爸手里的酒杯，砸在了地上。
玻璃渣子飞溅。
“反了！反了！”
他咆哮着，眼珠子通红，像是要吃人。
他左右看了看，没找到顺手的东西。
直接冲进厨房，抄起那把还沾着猪血的猪刀，就冲了出来。
“老子今天砍死你这个满嘴喷粪的畜生！”
“大强！使不得啊！”
“要出人命啦！”
周围人吓得四散逃窜，鸡飞狗跳。
桌子被掀翻了，剩菜汤水流了一地。
我也怕。
但我脚底下像生了。
我赌他不敢真砍。
或者说，我赌我妈不让他砍。
果然。
刀锋离我的脑门还有几公分的时候。
我妈扑上去，死死抱住了我爸的腰。
“不能砍！不能砍啊！”
她尖叫着，声音凄厉。
“砍了她，谁给天赐去上学啊！”
这句话一出。
我爸的动作僵住了。
我也愣了一下。
虽然早就猜到了七八分，但亲耳听到，还是觉得恶心。
恶心得想把昨晚的隔夜饭吐出来。
院子里，彻底安静了。
只有那头不知道谁家带来的狗，还在那不知死活地叫唤。
汪！汪！
我妈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她捂住嘴，惊恐地看着四周。
二婶、三叔，还有那个县里来的记者。
一个个张大嘴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谁给天赐去上学？
这话里的信息量，大得能撑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