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阿姨的嘴角露出几分狡黠的笑。
“所以,我和老张就直接过去了。”
“他不是喜欢唱吗?我们就陪他唱。”
“从晚上八点,唱到早上六点。”
“我跟老张轮番上阵,点的全是高难度、需要飙高音的老歌。”
“唱到最后,那个老板嗓子都冒烟了,看我们的眼神跟看怪物一样。”
“天亮的时候,他腿都软了,说‘刘董,我服了,我彻底服了!合同我签,现在就签!’”
我听得目瞪口呆。
这哪里是唱歌。
这简直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商业围猎。
用七十岁的身体,去熬一个四十多岁的壮年人。
这是何等的魄力,又是何等的……不要命。
“所以,那张八千八的消费单……”
“是我们请的客。”刘阿姨淡淡地说,“这点,跟收购一个公司的利润比起来,九牛一毛。”
我终于明白了。
周伟眼里的“鬼混”,同事眼里的“新”。
真相,竟然是如此残酷而凌厉的商战。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李明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位身形清瘦,气质儒雅的老者。
他头发花白,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穿着得体的休闲装。
他就是老张。
“淑芬,你怎么样?”老张一进来,就快步走到床边,语气里满是担忧。
“我没事,死不了。”刘阿姨白了他一眼,但眼神里的暖意藏不住。
老张叹了口气,责备道:“你就是太要强了。我早说了,对付那种小角色,不用你亲自出马。”
“不把他一次性按死,他还会再跳起来。”刘阿姨说,“商场如战场,不能留后患。”
他们两人的对话,自然而默契,仿佛并肩作战多年的战友。
老张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桶。
“我让家里阿姨给你炖了点燕窝粥,你喝点暖暖胃。”
他熟练地盛出一碗,吹了吹,递给刘阿姨。
这幅画面,温馨又和谐。
和刚才周伟在时的剑拔弩张,简直是两个世界。
我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是周伟的名字。
我下意识地按了静音。
但手机不依不饶地响着。
我只好拿着手机,走到阳台去接。
“喂,周先生。”
“陈医生!”周伟的声音急切又压抑,“我……我冷静下来了。对不起,刚才是我太冲动了。”
“没事。”
“陈医生,我想求您一件事。”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
“那个姓李的,不让我们见我妈。”
“你是我妈的主治医生,你一定能进去。”
“你能不能……帮我看看,那个姓张的老骗子,是不是也在里面?”
“他们……他们是不是在密谋着骗我妈更多的钱?”
我握着手机,看着病房里,老张正细心地喂刘阿姨喝粥。
一阵无言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07
我握着冰冷的手机,站在阳台上。
夜风吹过,让我混乱的头脑清醒了一些。
病房里,是运筹帷幄的商业巨头和她的得力战友。
电话那头,是歇斯底里的儿子,坚信母亲被骗。
这个世界,真是荒诞。
“陈医生?你在听吗?”周伟的声音透着几分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