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一条看。
去年十月，我刚来上海。赵芳发消息：“今天去你家了，给李伟送了点水果。”
我回：“谢谢芳芳。”
十一月。赵芳：“中午带李伟吃了个湘菜馆，他说好久没吃这家了。”
我回：“他就好这口，谢谢你。”
十二月。赵芳发了一段语音，四十二秒。我当时听了，现在重新播。
“敏敏，你在上海好好的啊，李伟这边有我呢，你放心。前两天他加班回来太晚了我帮他热了个饭，别担心。”
我听了两遍。
声音温柔，熟悉，带一点笑意。
十二年了。
这个声音陪了我十二年。高中那年她在场摔了，膝盖流血，我背她去医务室。她趴在我背上说“敏敏你真好”。
就是这个声音。
我继续翻。
今年一月。赵芳：“今天教李伟做了酸菜鱼，笑死，他差点把厨房炸了哈哈哈。”
配图是一个人端着锅的侧影。
我当时只看到了锅。
现在我看到了她拍照的角度。
她站在厨房门口。
那是只有站在厨房门口才能拍到的角度。
她在我家。她站在我每天站着做饭的位置。
我继续翻。
二月。我生前，她发消息：“你那天怎么过？我给你寄个东西。”
我说：“不用了，就自己买个蛋糕。”
她说：“别委屈自己。”
她说“别委屈自己”。
三月。她发了一条朋友圈，是一束花。配文：“心情好。”
我当时点了赞。
现在我放大那张照片的背景。
花瓶旁边有一个杯子。
白色的马克杯。上面印了”BEST DAD”。
那是我三年前父亲节的时候给李伟买的。
六块九。拼多多。
我买的时候觉得好玩，说你以后当爸爸了可以用。
那个杯子在我家的橱柜第二层。
三月份的时候她已经在用我家的杯子了。
我锁了手机。
坐了一会儿。
然后重新打开。
点开李伟的支付宝转账记录——不是他转给我的，是我转给他的。
从去年十月开始。
八千。八千。八千。八千。
四个月。三万二。
加上房贷。六千七乘以四个月。两万六千八。
我还在替他还房贷，替他付生活费。
他用我的钱养着我的闺蜜。
我把这些数字看了三遍。
没有算总数。
还不到算总数的时候。
我打开浏览器，搜了一个词：“协议离婚欺诈，财产追回。”
看了三篇文章。
然后我找到了一个律师的电话。
孙丽华。赵芳以前在朋友圈推荐过她处理过的一个房产案子。
讽刺。
我存了号码。
没有立刻打。
我先做了另一件事。
我打开淘宝，查李伟的收货地址。
一个。就是家里的地址。
我查快递。
最近一个月的快递里，有三个收件地址不是家里的。
是一个我没见过的小区。
翠园小区7栋2单元1502。
我截了图。
然后我关了手机。
去楼下便利店买了一瓶水和一个三明治。
回到酒店。
吃了三明治。
喝了半瓶水。
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马路。
长沙的冬天灰蒙蒙的，路上的人都缩着脖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