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个月发了工资。
那个月周秀兰又让我转了一万五。
信用卡的钱，是第三个月才还上的。
我继续往下翻。
不只是2023年。
我把银行APP的转账记录从2014年往后翻。
一年一年看。
2015年，转出总额39,800。
理由：进货款、装修费、婴儿用品。
那年可欣还没出生。我的校服钱——不对，是幼儿园以前的事了——那年的某个月，可欣的月嫂费5800我找同事借的。
不。可欣是2016年的。
2015年的。那年冬天，我的棉鞋破了，脚后跟磨得疼。我花了三十块在路边摊买了一双。
赵建伟的老婆杨丽那年穿的是UGG。
继续翻。
2017年。转出总额93,000。
八万买车。其余零散的——进货、周转、“家里急用”。
那一年我的电动车修了四次。
2019年。转出总额271,000。
二十六万买房首付。其余零散小额。
我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很久。
二十七万一。
一年。
我一年的工资到手不到十万。
剩下的钱从哪来的？
公积金。信用卡。借的。
然后我看到了一条我以前没注意到的记录。
2019年11月，赵建军的工资卡转给周秀兰，50000。
这笔不是我转的。是赵建军自己转的。
备注：“妈让转的，建伟房子装修。”
赵建军也在转。
但他只转了一次。
五万。
之后的所有转账，又变成了我的账户。
为什么？
我翻了一下赵建军给我的解释——没有。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这笔五万的事。
继续翻。
2021年。
三月，转出15万。备注“建伟生意周转”。
同月另一笔，3万，直接转给周秀兰个人。备注“妈的膝盖手术”。
周秀兰的膝盖手术。
她确实做了手术。
但我记得那年的另一件事——
2021年五月，我胆结石发作。
疼了一个月。晚上疼醒过三次。
赵建军说：“要不去医院看看？”
我说：“等下个月吧，这个月钱不够。”
下个月周秀兰又让转了一笔。
我的胆结石拖了半年才去的医院。
半年。
每天晚上右上腹隐隐地疼。翻身的时候更疼。
但不能去医院。
因为钱转走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
2021年这一页，除了那15万和3万，还有几笔零散的——5000、8000、12000。
加起来将近二十万。
那一年，我的胆结石疼了半年。
三万块给婆婆做膝盖。
我自己的胆结石——
没钱。
这个对比。
不是我故意算的。是数字自己摆在那里。
我继续翻。
翻到最后一笔。
2024年3月。
转出2万。备注“浩浩择校费”。
浩浩的择校费。
赵建伟的儿子上初中要择校。
两万。
转完这笔的第二天，可欣跟我说学校要交春游费，一百五。
我翻了半天钱包，找出来一百五十块。
全是零钱。
可欣接过去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十二岁的眼睛。
不是四岁的时候了。
她什么都懂了。
她低声说：“妈，你别给了，我跟老师说不去了。”
我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