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刘恒站在城外的山坡上，看着眼前的景象，陷入了今天第一次沉思——虽然现在还不到辰时。
山坡下，原本荒芜的野地已经被开垦出十几亩农田。
当然，“开垦”这个词可能不太准确。
因为那些农田的形状，完全不符合刘恒对“农田”的认知。
有的田是圆的。
有的是方的。
有的是三角形的。
还有一块田，被开垦成了五角星的形状。
刘恒揉了揉眼睛。
没错，是五角星。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旁边正在指挥的“专业考古三十年”：
“那个……五角星的田，是怎么回事？”
专业考古三十年推了推眼镜，一脸理所当然：
“哦，那个啊，是‘杠上开花’带人开垦的。她说圆形方形太普通了，要搞点有创意的。”
刘恒：“……种地要创意什么？”
“她说这样收割的时候方便辨认自己的地块。”
“那也不用搞成五角星吧？”
“这个嘛……”专业考古三十年挠挠头，“可能她觉得好看？”
刘恒沉默了。
他决定暂时不去管那块五角星田。
至少，地是开出来了。
他继续往下看。
山坡下，玩家们正在热火朝天地“种地”。
但种地的姿势，千奇百怪。
有的在挖坑。
有的在撒种。
有的在浇水。
有的在对着土地念念有词——据说是“祈求丰收的仪式”。
还有几个蹲在田埂上，一动不动，说是“在研究光用的原理”。
刘恒深吸一口气。
再深吸一口气。
“那个……历史发明家，”他转向旁边正在记录数据的眼镜男，“这三天，我们到底开垦了多少地？”
历史发明家抬头看他，推了推眼镜：
“我统计一下啊——东边开了十二亩，西边开了八亩，南边开了五亩，北边……北边那块地因为靠近林子，有野猪出没，暂时只开了三亩。总共二十八亩。”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是，这二十八亩地里，有六亩是形状不规则的，有四亩是种了又翻的，有两亩是种完发现忘了施肥又重新种的。所以实际有效耕种面积，大概二十亩左右。”
刘恒：“…………”
他决定跳过这个话题。
“粮食呢？够吃吗？”
历史发明家翻出一个小本本：
“这三天，打猎队打了十七只野兔、八只野鸡、一头野猪——那头野猪是胖子带人用陷阱抓的，但是抓的时候死了三个人，复活用了六十秒，差点让野猪跑了。挖野菜队挖了大概两百斤野菜，品种包括荠菜、马齿苋、蒲公英什么的。另外，去附近村子借粮的人回来了，用五套西凉军装备换了两石粗粮。”
他合上本本：“总的来说，如果省着吃，够所有人吃五天。”
刘恒松了口气。
五天，还不错。
“但是，”历史发明家话锋一转，“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盐。”
刘恒心里一紧。
盐。
他怎么把盐忘了？
人可以不吃饭吗？不行。
人可以不吃肉吗？勉强可以。
但人不能不吃盐。
没盐，人会浑身没劲，会生病，会死。
他连忙问：“盐还剩多少？”
历史发明家摇摇头：“没了。昨天最后一撮盐已经用完了。现在做饭都是白水煮，一点味道都没有。已经有玩家抱怨了。”
刘恒沉默了。
盐，从哪儿弄？
去借？附近村子自己都不一定有。
去买？没钱。
去抢？且不说抢不抢得过，就算抢得过，那不成土匪了？
他正发愁，脑内的语音频道突然炸开：
【玩家“斥候丙”：报——！西北方向发现一支商队！大概二十几个人，十几辆马车！】
刘恒猛地抬头。
商队？
“什么商队？”他连忙在脑内问——这三天他已经学会了用脑内语音和玩家交流。
【斥候丙：看起来像是普通的行商，有旗帜，但我不认识那旗子。】
【历史发明家：旗帜什么样？描述一下！】
【斥候丙：红色的底，上面有个黑色的字，好像是……“卫”？】
历史发明家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一亮：
“卫？难道是卫兹的商队？”
刘恒茫然：“卫兹是谁？”
历史发明家兴奋道：“卫兹，陈留人，大富豪！历史上他资助曹起兵，把自己的家产都捐了！如果是他的商队，那就有救了！”
刘恒愣了愣：“怎么有救？”
“卫兹有钱啊！他肯定有盐！我们可以跟他换！”
刘恒皱眉：“拿什么换？”
历史发明家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睿智的光芒：
“拿情报换。”
一个时辰后。
商队缓缓靠近县城。
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绸缎衣服，留着山羊胡，一看就是个精明商人。
他勒住马，抬头看着城墙上那些奇装异服的玩家，脸上闪过一丝疑惑。
但他很快掩饰住，拱手道：
“在下卫家商队管事卫良，敢问此地县令何在？”
刘恒从城门里走出来，拱手回礼：
“本官刘恒，忝为此县县令。卫管事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卫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身洗得发白的官服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微微抽动。
但他还是客气道：
“刘县令客气了。在下只是路过贵县，想讨碗水喝，顺便看看能不能做点买卖。”
刘恒点点头：“请进城说话。”
卫良犹豫了一下。
他看了看城墙上那些奇装异服的怪人，又看了看城门里若隐若现的废墟，最后还是点点头，带着两个随从进了城。
县衙里。
刘恒和卫良相对而坐。
桌上摆着两碗白水——这是县衙里能拿出的最好的待客之物。
卫良端起碗抿了一口，眉头微微皱起。
“刘县令，”他放下碗，“在下冒昧问一句，贵县……怎么这般冷清？”
刘恒苦笑：“卫管事有所不知，三前，西凉军屠了此城。满城百姓，十不存一。”
卫良脸色一变：“西凉军？他们打到这儿了？”
刘恒点点头：“汜水关外，现在还有三万西凉大军。”
卫良的脸色更白了。
他腾地站起来：“三万？那在下得赶紧走——”
“卫管事稍安勿躁。”刘恒抬手示意他坐下，“西凉军暂时不会来。三天前他们派了五百人来攻城，被打退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
卫良愣住了。
他看看刘恒，又看看门外那些奇装异服的怪人，满脸不可置信：
“打退了？就凭……就凭这些人？”
刘恒微微一笑：“就凭这些人。”
卫良沉默了。
他重新坐下，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水——这次没皱眉。
“刘县令，”他放下碗，语气比刚才郑重了许多，“在下斗胆问一句，贵县……现在有多少人马？”
刘恒想了想，老实回答：“能战之士，八百有余。”
其实是玩家，但解释起来太麻烦，统称“能战之士”吧。
卫良眼睛一亮：“八百？那……那贵县可有投奔诸侯之意？”
刘恒一愣：“投奔诸侯？”
“对！”卫良往前凑了凑，“刘县令可知，十八路诸侯正在集结讨董？我家主公卫兹，已倾尽家财资助曹曹孟德起兵。若刘县令愿率部投奔，曹公必定厚待！”
刘恒沉默了。
投奔曹？
听起来不错。
曹是个人物，跟着他混，至少不用愁吃喝。
但问题是——
他手下这些玩家，能受得了曹的军纪吗？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曹升帐议事，玩家们在帐外抬杠。
曹排兵布阵，玩家们质疑他的战术。
曹下令进攻，玩家们先问“给积分吗”。
曹发火了要砍人，玩家们说“砍就砍呗，三十秒后又是一条好汉”。
刘恒打了个寒颤。
算了算了，还是先自己混吧。
他摇摇头：“多谢卫管事美意，只是本官初到此地，立足未稳，暂时不便离开。”
卫良有些失望，但也没强求。
他想了想，换了个话题：
“那刘县令可愿做点买卖？”
刘恒精神一振：“愿闻其详。”
卫良捋了捋胡子：“在下这次运的是盐和布，打算去酸枣卖给诸侯联军。若刘县令想要，在下可以匀出一部分——当然，得用东西换。”
刘恒点点头：“卫管事想要什么？”
卫良看着他，意味深长道：
“情报。”
刘恒心里一动。
情报？
这倒是个好主意。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
“卫管事想知道什么？”
卫良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西凉军的虚实。汜水关的守将。李傕郭汜的动向。还有——三天前那场仗，你们是怎么打赢的。”
刘恒沉默了。
这些东西，说出来对西凉军不利，对诸侯联军有利。
而诸侯联军，是讨董的。
董卓，是敌人。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他点点头：“可以。但我也有条件。”
“请讲。”
“盐，我要两百斤。布，我要二十匹。”
卫良倒吸一口凉气：“刘县令，你这胃口也太大了吧？”
刘恒摇摇头：“不大。卫管事要知道的东西，可值这个价。”
他顿了顿，开始报价：
“西凉军的虚实——三万大军，分驻汜水关、虎牢关、洛阳三地。李傕守汜水，郭汜守虎牢，董卓坐镇洛阳。粮草从洛阳调运，每十一批，每批三千石。”
“汜水关的守将——李傕手下有五个校尉，分别是胡封、张苞、李蒙、王方、樊稠。胡封三天前刚吃了败仗，被李傕骂了一顿，现在守在关内不敢出来。”
“李傕郭汜的动向——李傕在等援军，郭汜在加固虎牢关。他们都知道诸侯联军快来了，正在做准备。”
“至于三天前那场仗——”
刘恒微微一笑：
“我们是怎么打赢的，我可以详细告诉卫管事。但这条情报，要另算。”
卫良听得目瞪口呆。
这些东西，他原本以为刘恒能知道个大概就不错了。
没想到，这么详细。
详细得像亲眼所见。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看着刘恒：
“刘县令，你这些情报，是从哪儿得来的？”
刘恒指了指门外：“从他们那儿得来的。”
卫良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门外，几个玩家正在院子里吵架。
吵的是昨天那头野猪，到底是谁的陷阱抓到的。
卫良：“…………”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他点点头：
“成交。”
一个时辰后。
卫良带着商队离开了。
城门口，留下了两百斤盐、二十匹布，还有卫良临走时的一句话：
“刘县令，在下回去后，会禀报曹公。若曹公有请，还望刘县令赏脸。”
刘恒点点头，目送商队远去。
然后转身，看着正在搬运盐和布的玩家们。
【玩家“杠上开花”：，两百斤盐！这得吃到什么时候？】
【玩家“喷遍天下无敌手”：你懂什么？盐可以腌肉！腌了肉可以放很久！】
【玩家“氪金使我快乐”：盐也可以卖啊！现在盐多值钱！】
【玩家“我想静静”：你们能不能有点出息？这是我们的战略物资！】
【玩家“历史发明家”：刘县令牛！几句话就换了两百斤盐！】
【玩家“专业考古三十年”：不止盐，还有情报价值！我们以后可以靠卖情报发财！】
刘恒看着脑内热火朝天的讨论，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情报换盐，这笔买卖，不亏。
而且，还搭上了曹这条线。
虽然他现在不想投奔曹，但多个朋友多条路，总没错。
他正要转身回县衙，脑内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玩家“斥候丁”：报——！东边发现一群人！大概四五十个！像是逃难的百姓！】
刘恒心里一紧，连忙朝东门跑去。
东门外，果然有一群人。
比昨天那批还多，老老少少，拖家带口，衣衫褴褛，满脸疲惫。
刘恒连忙迎上去：
“诸位乡亲，你们从何处来？”
一个中年汉子站出来，拱手道：
“大人，小民等乃中牟县人氏。西凉军前屠了中牟，我等逃出来的就这些了。听闻贵县收留难民，特来投奔，还望大人收留！”
刘恒愣了愣。
中牟？
那离这儿可有一百多里。
这些人，是走了多久？
他连忙扶起那汉子：
“快进城歇息！来人，帮忙拿行李，安排住处！”
玩家们一拥而上，像昨天一样，帮那些百姓拿东西、抱孩子、搀老人。
刘恒看着这群新来的难民，心中五味杂陈。
中牟也被屠了。
西凉军的兵锋，正在向四周蔓延。
下一个，会是哪儿？
他正想着，脑内又响了：
【玩家“斥候戊”：报——！南边也发现一群人！大概三十几个！】
刘恒：“…………”
这是扎堆来？
他连忙朝南门跑去。
南门外，果然又有一群人。
和前面两批一样，衣衫褴褛，满脸疲惫。
领头的也是个中年汉子，一见到刘恒就跪下了：
“大人！小民等乃阳武县人氏！西凉军屠了阳武，我等逃出来的就这些了！求大人收留！”
刘恒连忙扶起他：
“快起来！快进城！”
他转头大喊：
“再来人！南边也有难民！”
玩家们呼啦啦又涌过来一批。
刘恒站在城门口，看着源源不断涌来的难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些人，吃什么？
他连忙找到历史发明家：
“我们还有多少粮食？”
历史发明家翻出小本本，脸色有点难看：
“今天之前，够吃五天。现在——”
他抬头看了看正在进城的难民，粗略数了数：
“第一批四五十，第二批三十几，加上昨天那批，现在总难民人数已经破百了。”
他合上小本本，推了推眼镜：
“粮食，最多够吃三天。”
刘恒沉默了。
三天。
他抬头望着天空。
老天爷，你是不是在玩我？
刚刚解决了盐的问题，粮食问题又来了。
而且这次，更急。
【系统提示：恭喜宿主收留难民累计127人，势力人口+127，当前总人口：玩家1047人+难民127人=1174人】
【系统提示：支线任务“生存危机”升级为“生存危机·紧急”——粮食仅够维持3天，需尽快解决】
【系统提示：任务奖励提升：声望+500，积分+1000，解锁“中级农业”，额外解锁特殊建筑“粮仓”】
【当前在线人数：1123人】
【在线人数持续增长中……】
刘恒看着系统提示，深吸一口气。
然后转身，面对那些正在安顿难民的玩家们。
他提高声音：
“诸位——！”
玩家们齐刷刷抬头看他。
“我们有新任务了！”
“搞粮食！越多越好！越快越好！”
玩家们愣了愣。
然后——
【玩家“杠上开花”：搞粮食？怎么搞？】
【玩家“喷遍天下无敌手”：抢？】
【玩家“氪金使我快乐”：买？】
【玩家“历史发明家”：种？来不及啊！】
【玩家“专业考古三十年”：挖野菜？附近野菜快被挖光了！】
【玩家“我想静静”：那怎么办？】
刘恒看着脑内乱糟糟的弹幕，突然灵光一闪。
他想起刚才卫良说的话——
“在下这次运的是盐和布，打算去酸枣卖给诸侯联军。”
诸侯联军。
酸枣。
那里，有十几万大军。
十几万大军，每天要消耗多少粮食？
肯定有粮商在那边做生意。
而他们，有盐。
刚换来的两百斤盐。
盐，可以换粮食。
他猛地抬头：
“历史发明家！我们有多少能装东西的车？”
历史发明家愣了愣：“车？好像有几辆破的，修一修应该能用。怎么？”
刘恒嘴角上扬：
“准备一下，明天——我们去酸枣。”
玩家们齐刷刷看着他。
【玩家“杠上开花”：去酸枣？什么？】
【玩家“喷遍天下无敌手”：卖盐？】
【玩家“氪金使我快乐”：卖盐好啊！我也去！】
【玩家“历史发明家”：等等，酸枣在哪儿？离这儿多远？路上安全吗？】
【玩家“专业考古三十年”：酸枣在陈留郡，离这儿大概两百里。路上要经过几个县，不知道有没有西凉军。】
刘恒摇摇头：“西凉军主要在汜水关以西，往东应该安全。而且，我们是去卖盐，不是去打仗，带几个护卫就行。”
他看向历史发明家：
“你组织一下，明天选二十个人，跟我去酸枣。其他人留下，继续开荒种地，照顾难民。”
历史发明家点点头：“好，我马上安排。”
刘恒深吸一口气，望向东方。
酸枣。
诸侯联军。
曹。
明天，会是什么样？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座县城，不能断粮。
就算是为了这群疯子，他也得把粮食弄回来。
【系统提示：触发主线任务“求粮之路”——前往酸枣，用盐换取粮食】
【系统提示：任务目标：换取至少1000斤粮食】
【系统提示：任务奖励：声望+300，积分+800，解锁“商路”系统】
【当前在线人数：1156人】
【在线人数持续增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