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背影消失了。
但天幕上那行燃烧的金字“人民万岁”,却把咸阳宫前的积水照得通透,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每一个帝王的心口上。
嬴政站在泥水里。
雨停了,风也停了,只有这位始皇帝在发抖。不是冷,是怕。两千年了,从来没人告诉过他,这天下的基不是姓赢的皇室,而是那帮在泥地里刨食的黔首。
“陛下…”李斯跪在地上,膝盖泡在烂泥里,双手举着朝笏的手抖得像筛糠,“这…这天幕示警,难道是要改国号?还是…”
嬴政没理他。
他僵硬地转过身,目光越过重重宫阙,看向远处那个吞金兽般的阿房宫工地。那里本来有十万民夫,这会儿全跪在地上,对着天幕那个方向磕头。那声音汇成一片沉闷的轰鸣,震得嬴政脚下的青砖都在颤,震得他脚底发麻。
“改国号有什么用。”
嬴政弯下腰,手伸进浑浊的泥水里,握住太阿剑冰凉的剑柄。他把剑提起来,没回剑鞘,而是随手在那雕龙的白玉柱子上蹭了蹭泥,动作粗鲁得像个老秦农夫。
“李斯。”嬴政的声音很低,像压着一块巨石。
李斯把头埋进泥里:“臣在。”
“阿房宫,停了吧。”
李斯猛地抬头,泥浆溅了一脸,眼珠子差点瞪出来:“陛下!那是修了三年的基业!为了镇压龙脉,为了大秦万世…”
“朕说停了!你是聋了吗!”
嬴政突然爆发,一脚踹在玉柱上,震得上面的残雨哗啦啦往下落。他红着眼,指着远处那些还在磕头的民夫,手指节都在发白。
“把人放了!发路费!让他们回家,种地,生娃!”嬴政口剧烈起伏,声音嘶哑,“龙脉?这天幕都说得这么明白了,那帮泥腿子才是龙脉!再修下去,朕的大秦就真的要二世而亡了!”
说完这句,嬴政像是抽了力气,转过身往大殿里走,背影佝偻得像个垂暮的老人。
“万岁…只有这俩字,朕以后不敢叫了。”
与此同时。现代,出租屋。
苏晨看着后台疯狂跳动的数据流,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检测到大秦始皇帝产生极度畏惧与反思,阿房宫工程永久停工!】
【历史修正度大幅偏转!】
【获得大秦国运值反馈:20000点!】
【叮!因大秦释放十万劳动力回归农耕,现代龙国西北地区土质检测数据发生微量良性变异!】
“两万点国运值,外加现实环境改善。”苏晨拿起桌上的可乐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压下了喉咙里的燥热,“这波思想降维打击,比送他们枪炮管用多了。”
他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把那行“人民万岁”的特效渐渐隐去。
“思想课上完了,接下来,该给各位皇帝来点的‘家务事’了。”
天幕的画面猛地一闪。那种压抑的庄严感突然散去,换上了一幅热闹喧嚣的市井画面。
大汉,沛县老家。
刘邦手里抓着一只油腻腻的狗腿,毫无形象地坐在田埂上。他嘴里塞满了肉,油水顺着下巴流到领口,两只脚丫子在破草鞋外面晃荡。
“哈哈哈哈!痛快!”
刘邦把啃净的狗骨头狠狠甩出去,精准砸中远处一条狂吠的黄狗,那是樊哙养来看家的。“乃公就是个泥腿子出身!”刘邦指着天幕,笑得前仰后合,拍着大腿,“政哥还在那琢磨什么万岁不万岁,吓得脸都白了!乃公早就是这‘人民’里爬出来的头头!”
旁边樊哙抱着一坛浑酒,咕咚灌了一口,抹了把嘴:“大哥,这天幕是在夸咱们?”
“废话!”刘邦在那破草鞋上抠了抠脚丫子,一脸得意,“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话乃公听着顺耳!比那帮儒生念经强一万倍!咱们这就是顺应天命!”
画面再转。大唐,太极宫。
气氛截然不同,冷得像冰窖。
坐在龙椅上,手死死扣着扶手,指甲把那上面的金漆都抠掉了几块。“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他盯着殿下那些出身世家的文臣,眼神阴鸷。
魏征板着脸,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笏板举得更高了些,那意思很明显:陛下,您看着办。
猛地站起来,在大殿里来回踱步,靴子踩在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像是催命的鼓点。“朕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可朕这皇位…”他没说下去,那是他心里的刺,玄武门的血迹还没透呢。
就在这时,天幕上那行金字突然碎了。无数金色的碎片重新组合,化作一句黑底白字的问题,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万界的云层。
【从来如此,便对吗?】
七个字。没有声音,却比惊雷还响。
大清,刚被削了寿元的乾隆本来瘫在地上,看到这行字,最后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两眼一翻就要晕过去。“轰隆!”晴空真的打了个霹雳。这一声雷,不劈人,只劈心。
所有自认为天命所归的帝王,心口都像是被大锤狠狠砸了一下。
紧接着,一行新的列表在天幕右侧缓缓拉开。
苏晨那带着戏谑的声音响了起来,像是恶魔的低语:“感慨完了吗?各位皇帝,把眼泪擦一擦。思想品德课结束,咱们接着聊聊正事。”
“这‘人民万岁’是给百姓看的,给他们长长脊梁骨。接下来的东西,是给各位皇帝的一点‘家务事’惊喜。”
【盘点万界帝王亲属团:十一人名单】
大明,洪武朝。
奉天殿的门槛上,朱元璋刚把眼泪擦。他手里那把带血的绣春刀还没入鞘,另一只手里还攥着那只布鞋。
“十一人名单?”朱元璋皱着眉,用布鞋底在地上蹭了蹭,一脸狐疑,“这又是哪个朝代的倒霉蛋要挨骂?还是说谁家出了个能人?”
朱标站在旁边,刚要把凉了的茶水换掉,听到这话也抬起头:“父皇,这天幕既然说是‘惊喜’,或许是夸咱们老朱家的?”
“夸?”朱元璋哼了一声,“这后世那张嘴,毒得很。只要别骂咱们大明就行。”
突然,天幕上的名单滚动了一下。
没有铺垫,没有废话。排在第一个的名字,用一种极其刺眼的鲜红色亮了出来,旁边还配了个大大的金色问号。
【明成祖:朱棣】
“啪。”
朱标手里的茶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热茶溅湿了他的袍角,烫到了脚面,他却一动不动,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朱元璋愣住了。
他盯着那三个字,先是没反应过来,嘴里念叨着:“明成祖…朱…朱棣?老四?”
“成祖?”
老朱的眉毛跳了两下。
下一秒,一股气从老朱的天灵盖直冲出来,把头顶的冲天冠都快顶飞了。
“老四!!!”
这声怒吼把奉天殿顶上的灰尘都震落了两层,外面的锦衣卫吓得差点拔刀。
朱元璋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手里的布鞋被他捏得变了形。他的眼睛瞬间红了,那是真的红,像要吃人的老虎。角落里,本来正在看热闹、觉得自己也就是个配角的燕王朱棣,浑身汗毛炸起,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脑门。
“父、父皇…”朱棣腿肚子转筋,本能地往后缩,想找个柱子挡一挡。
“你个兔崽子!你个逆子!”
朱元璋一步跨过门槛,动作矫健得不像个老人。他手里的绣春刀虽然没,但他抡起了那只千层底的布鞋,那是马皇后亲手纳的,厚实,特疼。
“成祖?你是哪门子的祖!你大哥还在呢!你爹我还活着呢!你给咱当哪门子的祖!”
朱元璋像头暴怒的雄狮,三两步冲到朱棣面前,抡起鞋底子就往朱棣脑门上抽。
“啪!”
一声脆响,结结实实。
“哎哟!”朱棣捂着脑袋,连滚带爬地往桌子底下钻,头上的王冠都歪了,“父皇!冤枉啊!儿臣没有啊!”
“没有?天幕都把你名字挂上去了!还是红色的!那是造反的颜色!”朱元璋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红木椅子,“你说!你是不是早就盼着咱死?盼着你大哥死?啊?你说!”
“儿臣不敢!儿臣真的不敢啊!”朱棣从桌子底下被拖出来,跪在地上,也不敢跑了,只是拼命磕头,脑门在大殿的金砖上磕得通红,咚咚作响。“父皇明鉴啊!大哥春秋鼎盛,文武双全,借儿臣一百个胆子,儿臣也不敢反大哥啊!”
这话说得极快,带着哭腔,却逻辑清晰,求生欲拉满。
朱元璋举着鞋底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喘着粗气,口剧烈起伏,像个拉风箱。虎目圆睁,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四儿子。
“你不敢?”朱元璋冷笑,脸上的褶子都在抖,“那你告诉咱,这‘成祖’是怎么来的?难道是你大哥把皇位让给你的?还是天上掉下来的?”
朱棣趴在地上,浑身筛糠。他脑子转得飞快,这时候要是说错一个字,今天真得交代在这。这老头子起人来可是不认亲的。
“父皇!”
朱棣抬起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看起来狼狈至极,“您看看儿臣这德行!文不如大哥,仁不如大哥,满朝文武谁不服大哥?那就是大哥的死忠粉啊!儿臣就是个带兵打仗的粗人,要是没大哥给儿臣兜底,儿臣连军粮都要不到啊!儿臣要是造反,那就是厕所里点灯——找死啊!”
旁边跪着的大臣们本来吓得大气不敢出,听到这句歇后语,有人差点没憋住笑出声,赶紧把头埋得更低。
“都这时候了还贫嘴!”朱元璋骂了一句,但手里的鞋底子慢慢放了下来。
他也觉得老四说得有道理。标儿那威望,那是自己手把手教出来的,满朝文武都是标儿的人,老四拿头去反?
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太子朱标走了过来。
他没有跪,也没有求情。他只是走到朱棣身边,伸出手,轻轻在朱棣的后脑勺上摸了一下。那个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从小到大的习惯。
“爹。”朱标的声音很温和,像是一盆温水浇在了朱元璋的火头上,“老四胆子小,您别吓着他。这孩子打小就怕您。”
朱元璋看着大儿子,眼里的火气散了一半,变成了心疼。
朱标把朱棣拉起来,替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又转头看向朱元璋,眼神里全是笃定:“只要儿臣在一天,老四就不会反。儿臣信他。”
朱棣一把抱住朱标的大腿,嚎啕大哭,那叫一个真情实感:“大哥!还是你疼我啊!我不当什么成祖,我就给大哥当征北大将军!”
这一幕,父慈子孝,兄友弟恭。
现代,苏晨看着屏幕,撇了撇嘴。“演技不错,可惜了,这是个悲剧。”苏晨手指敲了敲键盘,系统提示音响起。
【检测到朱元璋产生极度疑惑与逻辑混乱,国运值+3000。】
【检测到朱棣求生欲爆棚,打赏白银一万两(已折算入账)。】
“既然你们这么温情,那我就不手了,让你们自己悟。”苏晨没发弹幕,只是把那个红色的名字又放大了一圈。
画面里。
朱元璋手里的布鞋彻底掉在了地上。他看着眼前这两个儿子,那是他最骄傲的长子,和最像他的四子。
“行了,别嚎了。”朱元璋摆摆手,显得有些疲惫,一屁股坐回了龙椅上,“滚一边去,看着就烦。”
朱棣如蒙大赦,赶紧缩到了柱子后面,还在不停地抽噎,时不时偷看一眼老爹的脸色。
朱元璋重新坐回龙椅上,捡起绣春刀,拇指在刀柄上轻轻摩挲。殿内安静了下来。大臣们都在心里擦冷汗,庆幸这场风波过去了。
但朱元璋没有看奏折。他的目光越过大殿的门槛,越过那些跪着的大臣,看向天幕上那个刺眼的“明成祖”。
真的过去了吗?
朱元璋心里那刺,并没有,反而扎得更深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在书房里翻看历朝历代的史书。他在研究继承法,他在想怎么能让大明江山万世一系。他为了标儿,光了荆棘上的刺,把蓝玉、胡惟庸那些骄兵悍将全收拾了。他给了朱棣兵权,是因为他觉得那是自家人,是给标儿看家护院的狗。
“老四说得对。”朱元璋心里琢磨着,眼神闪烁,“只要标儿在,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反。满朝文武都是标儿的人,常遇春那是标儿的老丈人那边的人,蓝玉是标儿的舅舅…他拿什么反?”
逻辑上不通啊。除非…
朱元璋的瞳孔猛地一缩,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除非标儿不在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一条冰冷的毒蛇,死死缠住了朱元璋的心脏。他感觉呼吸困难,手脚冰凉,连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站在台阶下、正在温言安抚弟弟的朱标。那个身影宽厚、仁慈,是大明的未来,是他朱元璋的命子。
如果标儿没了…
朱元璋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又看了一眼躲在柱子后面的朱棣。那小子还在擦眼泪,看起来怂得不行,一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样。
“老四…”朱元璋在心里反问了一句。这小子打仗是把好手,那是咱手把手教出来的。可要说造反,要说攻破南京城,要说从他大哥手里抢皇位…他真有那本事?
要是标儿不在了,谁还能压得住这头小老虎?
朱元璋的手指猛地扣紧了刀柄,关节泛白,发出咔咔的声响。天幕上的光打在他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森,显得那张老脸有些狰狞。
老朱猛地抬头,盯着天幕,嘴唇微动,像是在问苏晨,又像是在问苍天:
“如果老四真当了皇帝…”
“那咱的标儿,去哪了?”
“苏先生…你别告诉咱…”
朱元璋的手开始发抖,他不敢问下去了。他怕那个答案,比让他当一辈子乞丐还要可怕。
天幕画面就在朱元璋这充满意、惊恐与极度无助的眼神中,死死定格。
下一秒,苏晨的指尖点亮了屏幕。
“既然老朱你这么想知道。”
“那我就给你看看,什么叫…天妒英才。”
【下期预告:大明太子朱标,懿文太子…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