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无奈地叹了口气，说:“你都买好票了，怎么这么着急，厂子里要辞职的事我都还没去说呢？”
男人低声笑了起来:“你好不容易答应我和离开，我可不得动作快些，厂里辞职的事你今天就去，说好了就跟我走。对了，证扯了吗？”
小姑轻轻地点了点头。
男人见了脸上的笑容更甚，嚷着:“那就好，那就好。”
小姑居然和向来体贴尊重她的小姑父离婚了！程雨萝没想到自己还能听见这么炸裂的事，有些被吓到，脚下突然踩空往前扑去。
幸好她手快撑住了墙面，然而这边的动静还是引起了小姑和男人的注意。
她小姑眯着眼看了好一会，才认出面前这个穿着厚衣服裤子的人是程雨萝，怕自己认错，还试探着问:“你……你是雨萝？”
程雨萝轻轻点头:“是我。”
小姑眉眼瞬间舒展开，仿佛松了口气，对着她说:“你……听见了，也好。等我走了，你姑父要是来找你问，你就说没见过我。”
程雨萝听见小姑这么说，忍不住走过去拉住她的手急切地问:“小姑，你真的要走，为什么？你和姑父不是过的挺好的吗？”
小姑看了男人一眼，然后把裹得跟粽子似的程雨萝拉到了另一边。
小姑边跟她说话边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钱出来:“雨萝，听说你生了娃，没想到今天就来了厂子里，小姑要走了，这里有两百块钱，是给你和给孩子买衣裳的，你自个收好。”
程雨萝没接，还是问小姑为什么要走。
没人问还好，一问起她小姑就气得红了眼眶，要不是顾及在外面，怕是都要哭出来了。
“你姑父，那个男人，他骗的我好苦，你知道为什么我嫁给他二十多年都没有孩子吗？以前还去看过医生，吃过不少秘方，可惜都不管用，原来是他骗我，明明是他年轻的时候伤了不能生，偏偏推到我身上，让所有人都以为是我不能生，害我在他家低头受委屈了一辈子，连他那个瘫痪的妈都是我伺候着走了的。”
小姑越说越气愤，向来要强的她竟捂着嘴忍不住哭出了声。
程雨萝忙低声安慰她。
小姑指着另一边的男人嘲讽一笑:“要不是，要不是他跟王诚在家里喝醉了酒，我也不会去市里的大医院检查，市里的医生说了，我身体好得很，别看现在已经四十三了，要是想生也是没问题的。”
小姑和姑父虽然没孩子，但一直很恩爱，程雨萝也是知道小姑外强中，因为不能生孩子一事，始终觉得亏欠姑父一家，对那个爱骂人、挑剔的婆婆妈百般容忍，受了不少委屈，可想而知，得知真相的小姑会有多气愤，怪不得要离开。
姑父瞒着小姑是不对，但程雨萝觉得他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不能这么轻易说散就散，而且听小姑的意思，她是打算跟刚才的男人私奔。
“姑父已经知道你发现了吗？”
小姑冷哼一声:“前天我就和他大吵了一架，着他去民政局离了婚。现在我是自由身，王诚说东城赚钱的机会多，我也想离了这个伤心地，这件事多少不光彩，所以我没打算跟家里人说，想着等以后安顿好了再跟你们写信。”
程雨萝一看这个王诚，就知道他对小姑有心思，没生过孩子的小姑剪了一头利索的短发，核桃大小的眼睛神采奕奕地，说她三十出头都有人信，怪不得打了许多年光棍的王诚说动小姑换个地方生活。
把心里的苦水一股脑说了出来，小姑松了一大口气，人也没刚才那么愁苦，瞥了程雨萝一眼，笑着说:“人生苦短，男人不好，就该为自己而活，一棵树上吊死才是最傻的，可笑的是你小姑我，傻了几十年，雨萝，你还年轻，以后你就会懂的。”
“小姑去了东城，要多保重身体。”
事已至此，程雨萝只能说些宽慰的话。
小姑泪眼婆娑地把钱塞在程雨萝怀里，然后朝另一边站着的男人跑去，嘴里还说着:“雨萝也要顾好自己，你才生完孩子，要多顾着点自己的身子。”
昨天才生了娃，今天就在外面吹风，程雨萝那个丈夫，看着人老实本分，但没多大本事，什么都要人心，小姑心里也知道程雨萝过得辛苦。
告别完小姑后，程雨萝紧赶慢赶地回了家，她程妈还要赶着去坐车，她可不能耽误。所以等她一到家，就急忙催程妈离开，走之前还把前两天用铁盒买的月饼给了她妈。
“中秋节我肯定回不来，这盒月饼还有里面的二十块钱，就当给你和爸的过节礼。”
程雨萝平时节俭得很，除了买肉和菜，其他衣服裤子基本上都不买，都是买厂里用剩的零碎布料做的，价格自然比外面买布便宜很多。
程妈也知道女儿省，以前就接下了，现在生了娃，娃还没水吃，处处都要用钱，程妈赶紧把铁盒子推了过去。
“妈不要，我和你爸有吃的，中秋节回不来没关系，等你出了月子，我和你爸忙闲了，接你回家住两天去。”
接生完娃的女儿回娘家小住，是当地的风俗，外公外婆还得给孩子买新衣，戴红花呢。
别看程妈个子不高，走得倒是挺快的，程雨萝还没来得及把铁盒放进她妈的背篓里呢，程妈就风风火火地走了。
送走了程妈，程雨萝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腰，转过身往里屋走去，出了一趟门，总觉得腰酸背痛的不舒服，得赶紧躺一会去。余光中瞥见角落里碎花布帘子下的许荷花，呆呆地坐在床上，不知道在嘛。
欢欢是个乖巧的小姑娘，整个下午只拉了一次屎尿，拉完又吃了一顿，程雨萝看着所剩无几的粉，有些发愁。
虽说现在国家已经正式放开买卖自由了，可这粉也是紧俏货，价格贵不说，还不怎么能买到，就手里的这一小袋还是昨天丁二川多给了一块钱才买到的。
看来还是得多吃点有营养的东西，这样水也能快点有，想着想着她又睡着了，这一觉睡得沉，直到怀里的女儿再次扭动，她才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