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巴掌打得实诚,力道之大,打得宋青青神志恍惚,身子一歪,撞在旁的八仙桌上,上面的茶缸子撞得叮当乱响。
屋里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
宋青青捂着脸,满脸惊愕地瞪大了眼睛,那张平时装得楚楚可怜的脸上,此刻浮现着五个鲜红的指印。她耳朵里轰鸣,唇角甚至渗出点点血迹。
“你……你敢打我?”宋青青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眼泪这才后知后觉地涌出来,“爸!你看她!她疯了!她要人啊!”
沈建国手里的烟袋锅子“啪”地掉在地上,火星子溅了一地。他怒火攻心,胡子颤抖,指着沈夏的手指头都在哆嗦:“反了!反了!沈夏,这是妹!你这是要造反啊!”
“妹妹?”沈夏轻嗤一声,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掌,目光凌厉地扫过那对父女,“抢我妈嫁妆的时候是你闺女,这时候成我妹妹了?沈建国,你若管不好你这继女的手脚,我便费心替你管教一番。”
她没再理会那两人的鬼哭狼嚎,转身踩着凳子,一把将那樟木箱子里的红漆木匣抱在怀里。
这匣子分量十足,锁扣虽已生锈,却仍能看出当年的精致。
沈夏从头上拔下一黑卡子,对着锁眼捅了几下。她上辈子在实验室常摆弄精密仪器,这等老式挂锁,对她来说易如反掌。
“咔哒”一声,锁开了。
沈夏掀开盖子。里面铺着一层红绒布,角落里安然摆放着一块玉佩。
那是块水头极好的翡翠观音,虽有些年头,却温润通透,在昏暗的堂屋里泛着莹莹的光。
这是外婆留给母亲唯一的念想,也是书里宋青青后来发家的第一桶金。
“那是我的!”宋青青看到那块玉佩,贪婪之色充盈双眼,顾不上脸上的疼,失控地扑了过来,“妈说那是给我的嫁妆!你个泼妇给我放下!”
她动作狠厉,分明是想趁着沈夏大着肚子不方便,直接硬抢。
沈夏早防着她这一手。
就在宋青青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匣子的刹那,沈夏身子微侧,没有后退,反而往前顶了一步。
她用肩膀狠狠撞在宋青青的口,同时脚下一绊。
“哎哟!”
宋青青扑了个空,脚下不稳,整个人脸朝下,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吃屎,下巴磕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钝响。
“啊——我的牙!”宋青青捂着嘴,疼得满地打滚,摊开手一看,掌心里沾满了血,还有一颗崩断的门牙。
“青青!”沈建国心疼坏了,这可是他现在最疼的闺女,以后还指望她嫁个好人家给自己养老。
他两步窜过去扶起宋青青,看着那满嘴血,怒火烧心。他转过头,浑浊的目光里透出凶狠,恶狠狠地盯着沈夏。
“沈夏!你个丧门星!今天老子不打死你,我就不姓沈!”
沈建国左右看了看,抄起门后那手腕粗的顶门杠,那是平时用来防贼的,一棍子下去能把人骨头打断。
沈夏紧紧抱着匣子,护着肚子退到墙角。
她看着沈建国那扭曲的面孔,心里没有半分恐惧,悲凉与嘲讽充斥心头。这就是原主的亲爹,为了一个继女,竟要对怀着身孕的亲闺女下死手。
“沈建国,你动我一下试试。”沈夏背靠着墙,目光寒凉,“这一棍子下来,我不仅让你工作不保,还要让你把牢底坐穿!你信不信?”
“老子管不了那么多!今天我就替沈家清理门户!”沈建国怒火攻心,理智全无,一句也听不进去。
他高高举起木棍,木棍划破空气,发出呼啸声,照着沈夏的脑袋就砸了下来。
那架势,当真没打算留活口。
沈夏下意识地护住头,身子尽量蜷缩起来保护肚子。她手里那把折叠刀已经弹开,如果这一棍子真的落下来,她必然会捅回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院门口骤然传来一声巨响。
原本虚掩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两扇木门重重地撞在墙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一道高大的身影逆着光冲了进来,速度如电光石火。
“沈建国!你敢!”
一声怒吼震耳欲聋,震得屋顶的灰尘都簌簌往下落。
沈建国被这一嗓子吓得手臂一颤,棍子稍微偏了几分,但仍带着惯性砸了下来。
沈夏闭上眼睛。
但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落下。
只听“砰”的一声钝响,那是肉体碰撞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声痛苦的闷哼。
沈夏一下睁开眼。
只见谢长洲不知何时已挡在她身前。他单手接住那粗壮的木棍,手掌死死地攥着棍身,手背青筋暴突,力道凝聚。
而沈建国,正惊恐地看着谢长洲,如同见到煞神,想要把棍子抽回去,却发现那棍子似被牢牢焊死,纹丝不动。
“长……长洲?”沈建国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
谢长洲没有说话。
他抬头,那双平时古井无波的眼睛,此刻寒意深重,摄人心魄,眼中气滔天。
“你想死?”
他只说了三个字。
但这三个字,比刚才那棍子更让人胆寒。
沈建国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脊背发凉,如被猛兽盯视,喉咙发,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谢长洲手腕一翻,一股巨力传来。
沈建国本拿不住棍子,虎口一麻,棍子脱手而出。
紧接着,谢长洲反手一挥,那顶门杠“呼”地一声飞出去,猛地砸在旁的立柜玻璃上。
“哗啦——”
玻璃碎了一地,碎裂的玻璃片四下飞溅,吓得缩在地上的宋青青尖叫着抱住了头。
谢长洲转过身,本没看那两个吓破胆的人。他低下头,目光中的气消散,焦急与温柔充盈其中,双手扶住沈夏的肩膀,上下打量着。
“伤着没?肚子疼不疼?”
沈夏看着他,眼圈泛红。
她摇了摇头,把怀里的匣子抱得更紧了些,嗓音略带颤意,却又坚决无比。
“我没事。长洲,东西拿到了。但是这笔账,还没算完。”
她抬头看向瘫在地上的沈建国和宋青青,她唇角扬起一抹冷意,令人胆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