薯条文学
拯救书荒,找好书更简单

第3章

霍烈猛地松开手,狼狈地后退一步。

他黝黑的脸膛上,竟浮现出一抹可疑的暗红。

“……我送你去卫生院。”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不用了,应该只是不小心扭了一下。”

苏影扶着车门,试着动了动脚腕,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就是……这些东西,可能要麻烦霍哥你帮我拿下去了。”

霍烈没再说话,只是黑着一张脸,三下五除二地将那几匹布料扛在肩上,大步流星走进了顾家的院子。

他把东西重重放在屋檐下,从头到尾没有再看苏影一眼,转身就走,背影仓促。

苏影看着他的背影,唇边的笑意越来越深。

她关上院门,脸上的柔弱瞬间消失,眼神变得精明锐利。

倒卖布料能赚钱,但来钱太慢,而且目标太大。

她需要一笔启动资金,一笔能让她迅速摆脱顾家,开创自己事业的“第一桶金”。

她躺在床上,双眼望着天花板,前世的种种在脑中飞速闪过。

1985年,除了布料,还有什么东西被严重低估,又在未来一飞冲天?

一个名字猛地从她脑海里蹦了出来——飞乐音响!

就在今年年底,飞乐音响会发行新中国第一张,每股面值50元。

一开始本没人买,甚至要单位摊派。

可短短几年后,这张的价格会翻上百倍,缔造了无数神话。

这就是她真正的机会!

现在距离年底还有几个月,但黑市上已经有一些神通广大的人在倒卖认购的“条子”。

价格很低,因为谁都不知道这印着字的破纸将来会值钱。

苏影的心脏砰砰直跳。

她立刻从床上坐起来,打开柜子,将那800块钱的存折拿了出来。

顾文轩,谢谢你的“赞助”了。

第二天,她取了钱,换了一身最普通的灰布褂子,将自己打扮得毫不起眼,然后径直去了记忆中的那个黑市。

黑市藏在一条阴暗湿的小巷子尽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和劣质烟草混合的味道。

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靠在墙边,用不怀好意的目光打量着每一个过路的人。

苏影目不斜视,径直走到一个卖旧书报的摊子前,压低声音,用行话问道:“老板,有‘新乐子’吗?”

那摊主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慢悠悠地回道:“什么乐子?”

“能飞的乐子。”

摊主眼神一动,站起身,领着她拐进了更深的一个小院。

院子里,一个精瘦的、留着八字胡的男人正在嗑瓜子。

他就是这一带有名的“倒爷”,人称“八爷”。

“小姑娘,胆子不小啊,一个人也敢来这种地方?”八爷吐掉瓜子皮,眯着眼睛打量着苏影。

苏影面不改色,开门见山:“我不是来玩的,听说你这里有飞乐音响的条子,我要了。”

八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露出满口黄牙。

“口气不小,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

“就是一张纸,买回去擦屁股都嫌硬。”

“我不管它是什么,我就问你,有多少,什么价?”苏影懒得跟他废话。

“你要多少?”八爷来了兴趣。

“你有多少,我要多少。”苏影将用报纸包着的一沓钱拍在桌子上,“这里是八百块,你看着给。”

八爷眼神一亮。

八百块!这在当时可是一笔巨款!

他脸上的轻视收了起来,但眼底的贪婪却更盛了。

他搓了搓手,说道:“小姑娘,这东西可是稀罕货……价格嘛……”

苏影看着他,忽然笑了。

“八爷,我劝你别耍花样。”

她慢悠悠地开口,“我男人脾气不好,他最讨厌别人在他眼皮子底下玩心眼。”

“你男人?”八爷嗤笑一声,“你男人是谁?说出来吓唬吓唬我?”

苏影端起桌上那杯凉透了的茶水,轻轻吹了口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八爷耳朵里。

“我不住这镇上,住军区大院。”

“哦,对了,我家隔壁住着一个姓霍的团长,他跟我男人是发小,关系铁得很。”

“霍……霍团长?”

八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里的瓜子都掉在了地上。

这片地界,谁不知道军区大院的活阎王霍烈?

那可是个说一不二、真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主!

他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嗨,原来是……是霍团长的弟妹啊!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

“您看我这……这价钱好说,好说!我给您算最便宜的!”

接下来的交易异常顺利。

八爷不仅把手里所有的“条子”都给了苏影,还差点头哈腰地把她送出了巷子口。

苏影拿着那厚厚一叠“废纸”,心情极好。

她走出巷子,拐上大路。

身后不远处,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两个穿着便衣、身形剽悍的男人不远不近地跟着。

他们的眼神警惕,一看就是受过严格训练的。

苏影没有回头,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霍烈。

又是他。

嘴硬心软的男人。

她回到家,小心翼翼地将那些认购条子藏好。

这是她的底牌,是她未来的保障。

但光有死钱不行,她还需要有持续不断的、能摆在明面上的收入来源。

她的目光,落在了墙角那几匹新买的棉麻布料上。

第二天一早,院子里就传来了刘桂芬的尖叫。

“苏影!你个败家娘们!你把文轩的书房怎么了?!”

苏影推开门,只见刘桂芬指着原本是顾文轩书房的房间,气得浑身发抖。

房间里,顾文轩那些宝贝的书、钢笔、奖状,全都被堆在了墙角。

屋子中央,摆上了一台崭新的缝纫机。

“妈,你嚷嚷什么?”苏影打了个哈欠,“我准备做点小生意,这里以后就是我的工作室了。”

“你……你……”刘桂芬指着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这还没完。

下午,大院里的人就看见苏影推着一辆板车,从外面拉回来一堆颜色灰败、甚至带着破洞和油污的“破布”。

“天哪,看,顾事的媳妇是不是疯了?”

“男人才走几天啊,就把家败成这样,还去捡破烂!”

“啧啧,真是丢我们军属的脸!”

邻居们的嘲笑和指指点点,像刀子一样。

刘桂芬更是觉得没脸见人,直接躲在屋里不出来了。

苏影对这一切置若罔闻。

她关上门,将那些在别人眼里的“破烂”搬进她的工作室。

她打开灯,踩动了缝纫机的踏板。

“嗒嗒嗒……”

清脆而有节奏的声音,在安静的午后响起。

她拿起一块被人嫌弃的、带着不规则印花瑕疵的卡其色布料,眼神专注而明亮。

在她眼里,这些不是破布。

而是即将引领整个时代流的时尚单品。

她拿起剪刀,利落地裁开布料。

一个港风蝙蝠衫的轮廓,在她手中渐渐成型。

就在她全身心投入时,缝纫机突然“咔嚓”一声,停了。

针断了。

这种老式缝纫机用的机针很特殊,供销社未必有。

苏影皱起了眉。

正在这时,隔壁院墙传来一个男人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声音。

“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是霍烈。

苏影眼睛一亮,跑到后院,隔着墙喊道:“霍哥!我的缝纫机坏了,你能帮我看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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