薯条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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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16章 你真的是我阿兄吗?

谢觐渊执玉筷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放下筷子,目光沉静地落在秦衔月写满困惑与不安的小脸上。

半晌,才缓缓伸出自己的左手,将玄色广袖向上挽起一截,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烛光下,可以清晰看见他臂弯内侧有一道约两寸长、颜色已然很淡的浅褐色疤痕。

“这道疤,”他开口,声音平缓,带着一种追忆往事的温和,“是你七岁那年,非要爬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摘槐花。一个没看住,你便爬到了高枝上,结果脚下一滑,直直摔了下来。”

他抬起眼,望向她,凤眸中漾着恰到好处的、混杂着后怕与宠溺的微光。

“那时孤就在树下,情急之下什么也顾不得,伸手便去接。人是接住了,你这小丫头分量倒也不轻,砸下来时,也将当时孤的小臂砸伤,让碎石划破,血流了不少,把你吓得直哭。”

说着,他伸出手指,隔空轻轻点了点秦衔月的手臂:。

你呢,掉下来时衣袖被树枝挂破,小臂上也划了一道。虽不深,但想必也留了印子。”

他看着她,目光温和中带着一丝探究。

“这些……你都忘了?”

秦衔月下意识地抬手,抚上自己左臂靠近手肘的内侧。

隔着柔软的寝衣料子,指尖确实能触到一道极浅的、几乎与肌肤融为一体的细微凸起。

她以前未曾留意,此刻被他一提,记忆的闸门似乎松动了一丝,恍惚间,仿佛真有枝叶刮擦的刺痛感与幼童惊恐的哭泣声掠过脑海,模糊不清,却又无比真实。

她抬眼,再次看向谢觐渊。

他脸上的神情无懈可击,眼中还带着提及她受伤时自然流露的关切与责备,与心中那依稀的过往和感恩之情绪,刚好相吻合。

一切都严丝合缝,印证着他话语的真实性。

而这,恰恰是谢觐渊说谎的高明之处。

他本就过目不忘,镇察司呈上的关于秦衔月过往的资料,他浏览一遍便已牢记于心。

方才所述之事——爬树、摔落、受伤都皆非杜撰。

秦衔月幼时确曾因此留下臂上伤痕。

只不过,当时在树下伸手去接她、因而同样留下疤痕的人,是顾砚迟。

更“巧”的是,他自己左臂上也确有一道旧疤,那是幼年与宫中伴读比试骑射时,不慎被对方脱手的弓弰划伤所致。

伤处位置相近,年代久远,正好被他拿来“移花接木”,成了此刻最具说服力的“证据”。

愧疚如水般涌上心头。

秦衔月垂下眼帘,声音低微。

“阿兄……对不起,是我太紧张,胡思乱想,误会你了。”

谢觐渊望着她这副自责模样,正欲开口宽慰几句,忽有资料中的一段记载闪过脑海,话到嘴边,便顺势改换了说辞。

“没关系,皎皎…”

他如顾砚迟常做的那样,唤她的小名。

“记忆之事,不可之过急,我们还有很多时间,陪你一点点寻回。”

“皎皎”二字出口的瞬间,像是叫醒了秦衔月心底的依赖。

仿佛这个称呼本身,就是一种无需验证的、刻入灵魂的认同与归属。

谢觐渊将她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了然,顺势温声道。

“孤知道你在疑惑什么,望舒阁本就非你常住之处,你觉着陌生,也是自然。”

秦衔月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诧异抬眸:“那我从前……在东宫都住在何处?”

谢觐渊微微一笑。

“自然是住在孤的寝殿院子里。我们自幼便是如此,你初来东宫时年纪小,又失了怙恃,夜间总是不安,便一直需要人陪。

后来年岁渐长,母后来东宫探望,见你我还如幼时般同进同出,便说女儿家大了,不好总与兄长黏在一处,这才亲自指了这处望舒阁,作为你在东宫的正经院落。”

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家事。

“不过你这丫头念旧,又住惯了,总还是爱往孤那边跑,望舒阁反倒不常住。所以那里才没什么你惯用的旧物,瞧着难免生疏些。”

他一本正经地胡说。

“既然现在养伤,就别来回跑了,还住在这里便是。”

侍立一旁的碧芜和丹朱眼观鼻鼻观心,听着自家殿下这番面不改色、逻辑缜密的“瞎话”,不敢想要是皇上皇后知道了此事,要掀起多大的风浪。

秦衔月也面生赧然。

“这恐怕于礼不合…”

她如何能跟阿兄同住?

见她耳泛红,谢觐渊不由失笑,屈指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

“小脑袋瓜里想什么呢?自然是住偏殿!孤的寝殿难道还能分你一半不成?”

秦衔月被他这么一说,更是羞窘,垂下头去。

谢觐渊也不再逗她,目光转向桌上已微凉的饭菜,语气转为平淡却不容置疑。

“另外,从今往后,东宫里关于孤的衣食起居诸事,不必刻意瞒着皎皎。”

碧芜和丹朱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殿下的常起居、喜好禁忌,向来是机密,由专人负责,严防外泄,以防有心人窥探甚至意图不轨。

这是宫中铁律。

不过主子既有吩咐,她们纵有顾虑,也只得领命而行。

又陪着秦衔月略用了些东西,叮嘱她务必好好休息后,谢觐渊才起身离开。

碧芜服侍秦衔月洗漱,准备就寝。

端来安神汤时,见秦衔月捧着碗,眼神有些怔忡,想起她先前的警惕,便轻声解释道。

“姑娘,这汤药是太医开的方子,奴婢已按例试过毒了。姑娘若还不放心,奴婢可当着您的面再试一次。”

秦衔月回过神,抬眼看向碧芜,目光清澈。

“不必,我相信阿兄,你们是阿兄信赖的人,以后我也会相信你们。”

说罢,将温热的汤药一饮而尽。

思及谢觐渊那恣意的面容下,隐藏着些许疲累,她放下汤碗又问。

“阿兄为何公务如此繁忙?”

碧芜想起殿下的嘱托,一边为她整理床铺,一边斟酌着答道。

“殿下近确实在为一件棘手的案子劳神。案子本身倒不算复杂,案犯也已锁定,只是……此人极其狡猾,行踪飘忽,又擅伪装,殿下派人追查多,始终未能将其缉拿归案。眼看着期限将至,若再无所获,恐怕陛下那边……会怪罪殿下办事不力。”

秦衔月微微蹙眉。

“既已锁定了案犯,张贴海捕文书,按图索骥便是,为何一直抓不到?”

碧芜叹了口气。

“皆因那人行事谨慎,从未显露过真容,仅有一张儿时画像作为参考,可人的容貌岂会数十年一成不变,仅凭这一个线索,想在茫茫人海中寻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因此,这案子便搁置了下来。”

秦衔月若有所思,沉默了片刻后抬眼道。

“那人儿时的画像,可否寻来,让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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