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你终于醒了!”
阿福端着一个缺了角的汤碗走进来,满脸的劫后余生。
“我睡了多久?”我嗓子得像砂纸磨过。
“一天一夜了!”阿福赶紧扶着我坐起来,把汤药端到我嘴边。
“大夫说那千刀的刺客,刀上淬了‘九步绝’的毒。要不是救治得及时,您这会儿估计已经……”
“九步绝?”我猛地一个激灵,甚至顾不上喝药。
我在黑市混了这么久,自然听过这毒的名字。
这是西域奇毒,解药‘冰蝉散’在整个边城只有千金阁有卖,而且一瓶的价钱抵得上我这破铺子半年以上的流水!
“药钱谁付的!”
我一把抓住阿福的袖子,眼睛瞪得老大。
要是动了我匣子里的老本,我还不如昨天直接死了算了。
阿福被我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摇头:“不、不是我给的钱。我哪里拿得出那么多银子啊。”
他顿了顿,朝着门外努了努嘴。
“是那位新来的……谢公子。”
我愣住了。
谢无妄?
一个被我用一文钱买回来的残废质子,连件换洗衣服都没有,他哪来的钱买冰蝉散?
我掀开被子,不顾阿福的阻拦,趿拉着鞋就往外走。
铺子前堂的木窗已经被简单修补过。
谢无妄坐在那张缺了腿的长条凳上,阳光透过窗棂打在他清冷的脸上。
他正用一块破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只粗瓷茶碗。
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的汝窑瓷器。
听见我的脚步声,他连头也没抬。
“醒了就去把昨天的账算了。”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带着不近人情的刻薄。
“听说你昏迷的时候,还在梦里喊着要扣孤的工钱。”
我死死盯着他的左手。
大拇指上空空如也。
那枚从他进门起就从未离身的玉骨扳指,不见了。
我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直冲脑门。
“你的扳指呢?”
我大步走过去,一把按住他正在擦拭的茶碗,居高临下地质问。
他动作一顿,抬起眼眸,他垂着眼,指节捏着茶杯的边缘泛着冷青的白。
“丢了。”
他轻描淡写地吐出两个字。
“放屁!”
我气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千金阁的冰蝉散,是不是你拿那玩意儿当的!”
他抽回被我按住的茶碗,眼神越发的不屑。
“自作多情。”
他冷冷勾起唇角,他下颌线紧绷,唇角抿起一道冷硬的弧度。
“孤身上哪怕随便扯下一块破布,也比你这间寒酸的铺子值钱。”
“孤只是嫌那扳指沾了这破地方的穷酸气,随手扔了而已。”
他看着我因为失血过多多而苍白的脸,语气越发恶毒。
“怎么,沈掌柜觉得,孤会为了救一个满眼只有铜钱的市井泼妇,去典当生母的遗物?”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他冷嗤一声。
我看着他那张欠揍的脸,气得肩膀上的伤口都在抽痛。
“谢无妄,你最好没说谎!”
我拔高了音量,指着他空荡荡的大拇指。
“我才不稀罕你救!你要是真把生母遗物当了换我这条命,老娘我还嫌欠的人情太重,每天半夜做梦都怕被你亡母找上门讨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