薯条文学
拯救书荒,找好书更简单

第2章

上三竿,陈渡才慢悠悠地醒来。

说来也怪,昨夜刚那种事,这觉反倒睡得十分踏实。

他伸了个懒腰,睡醒唯一有点懊恼的是昨晚忘了问王麻子自家那条舢板的下落。

转念一想,都十来天了,以王麻子那混账的德行,怕是早拿去换酒吃了。

心里琢磨着,脚下不知不觉已走到自家土坯房门口。看见门口杵着的三个人影,他才渐渐回了神。

这三个鬼谁啊!

陈渡眉头皱了起来。这大中午的不活,在自家门口晃悠嘛?

王麻子的事是不可能这么快就露馅的。

门口三人,为首的是个身穿净细布长衫的中年人,皮肤偏白,与东市这片的灰头土脸居民格格不入。

他身后跟着两个精瘦的汉子,眼神透着股精悍。

那中年人见陈渡走近,脸上堆起一丝假笑,率先开口:

“小郎君,风寒这是大好了?前些提的那桩事,考虑得如何了?”

陈渡盯着这明显不是东市人物的中年人,脑子里飞快地翻着原身的记忆碎片,试图对号入座。

另一边的杨春见陈渡沉默不语,只当他是被这“厚礼”震住,仍在权衡。

他嘴角微勾,带着几分笃定,朝左边的小厮一挥手。

那小厮立刻举起一个麻袋,哗啦一声撑开袋口。

杨春慢条斯理地卷起绸布袖口,伸手探入袋中。陈渡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只见杨春竟从中抓出了一大把白花花的、颗粒饱满的精米!

陈渡喉结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他不得不承认,这白米的诱惑力很大。

即便凌晨刚塞下两大碗面,身体深处对精细粮食的渴望依然被勾了起来。

杨春将掌中晶莹的大米缓缓倾回袋中,米粒落下的声音沙沙作响:

“瞧见没?今年新收的上等精米!只要你点个头,认我们杨老爷做义父,这一斗米,立刻就是你的!

往后,顿顿都是这个!” 他的语气充满了诱惑。

“义父?!”

这个词像针,猛地刺入陈渡脑海,瞬间激起了深埋的记忆!他终于彻底想起来了!

眼前这中年人,正是内城大户杨老爷府上的管事之一,杨春。

他此行的目的,本不是什么认义子,就是来买奴仆的!

至于买谁,都到自家门口了,买的那个奴仆是谁就不言而喻了!

至于为何美其名曰“认义父”?

皆因大周律法明禁私蓄奴仆。

于是,大户人家便都钻空子,纷纷以“收养义子义女”之名,行蓄奴之实。

反正天高皇帝远,地方上对这种勾当,向来是睁只眼闭只眼。

若按常理,一个父母双亡、濒临饿死的孤儿,被大户“收养”,似乎是条活路。

可问题在于哪家招个奴才,会如此上心?又是管事亲自登门,又是用精米利诱?

一个令人作呕的念头清晰地浮现:那杨老爷好男风,在赤水县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陈渡穿越时就发现,原身名字、样貌都与自己很相似,虽然因风吹晒皮肤有些黑糙,但底子相当周正。若被那杨老爷买了养起来,稍加调养绝对不差。

陈渡想到那画面胃里就一阵翻搅。

恶心!恶心!还是恶心!

“如何,小郎君?考虑得怎样了?” 杨春胜券在握般又问了一遍,脸上堆着假笑。

上次登门,这陈大郎就以风寒为由拖延。如今?杨春料定他已山穷水尽,这次绝无拒绝的可能。

要知道王麻子正是奉了他的命,才将陈渡家那点可怜的米和船搜刮一空的。

“沟槽的,这‘义父’比奉先还能捅人啊!”

陈渡心底怒骂,脸上却波澜不惊。杨家家大势大,绝非他现在能得罪的。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几分惶恐和无奈:“杨管事,您抬举了。只是我这人命硬,八字带煞,怕是克亲克主。

万万不敢连累了杨老爷的福泽。实在抱歉,让您白跑这一趟了。”

他这话一出,杨春身后那两个小厮都惊得瞪大了眼。这种一步登天的好事,多少人求都求不来,这小子竟然拒绝?

杨春脸上的假笑瞬间冻结,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他眼神一厉,猛地向前欺近一步,几乎要贴到陈渡脸上!

这突如其来的压迫,得陈渡不得不后退两步。

距离骤近,杨春立刻察觉了异样。

眼前这少年,面色红润,眼神清亮,哪还有半分饿殍病鬼的模样?

尤其那粗布衣袖下隐约绷紧的手臂线条,透着一股子精悍的力气,哪像个前几还瘫在床上等死的病秧子?

杨春心头疑窦丛生,目光如刀般在陈渡身上刮过。

一个本该油尽灯枯、无依无靠的孤儿,短短几不见,怎会脱胎换骨,判若两人。这变化,实在令他匪夷所思。

陈渡吓了一跳,他还想说些什么能安抚下对面时,杨春反倒先平静了下来:“无妨,本就是一桩你情我愿的买卖,说要道歉就不必了,时候不早了,小郎君保重好身体,我就不多留了,告辞!”

杨春带着两个小厮,一言不发地走了。那背影,让陈渡心头蒙上一层阴霾。

“我到底有没有得罪他?”

陈渡脸色变幻。按理说,答不答应是自己的自由。

可在这世道,弱者拒绝强者的,本身就是罪过。

更让他不安的是,整件事透着股说不出的违和。

杨家是内城大户,怎会如此迅速地盯上东市一个无足轻重、快饿死的孤儿?王麻子怕是和杨家脱不了系。

“必须尽快成为武者!”陈渡攥紧了拳头。只有踏入武道,杨家才不敢轻易动他。

压下纷乱的心绪,锁好那四面漏风的屋门,再次走向码头。

渔市码头依旧喧嚣,但今却添了几分不同寻常的热闹,竟有媒婆在撮合亲事。

这倒不稀奇。码头边年轻力壮、渔获稳定的好手,向来是媒婆眼里的香饽饽,隔三差五便有人来牵线。

“哟!陈大郎来啦?昨儿个可是大丰收!王婆子,你眼睛亮着点,还不赶紧给大郎说门好亲事?” 陈渡刚走近,便有相熟的渔人笑着起哄。

“去去去!你们这群老油子,别臊着大郎!人家还是个嫩雏儿呢,懂啥女人的好?” 另一个粗嗓门接口道,引来一阵哄笑。

“王婆!白二那小子死脑筋,相不中的!不如给老汉我说道说道……”

“呸!你个老光棍,自己玩蛋去!”

被调侃的白二,陈渡认识,比他大一岁,捕鱼是把好手,入近百文,正是媒婆们争抢的对象。

见那王婆没把话头引向自己,陈渡暗自松了口气。

领了租的舢板,摇到熟悉的河段。手里的渔网虽不算好,想换更好的得去几十里外的府城,眼下只能将就。

他心里盘算着:以自己现在的本事,极限渔获能到一百五十文上下。但为了不惹眼,能拿出来卖的,绝不能超过一百文。

今天的真正目标,是寻找“宝鱼”!想凑够拜入武馆的十两银子,靠每天百十文的进账,得熬到猴年马月。只有宝鱼,才能解这燃眉之急。

看四周无人,陈渡抄起渔网,潜入水中。

水下世界依旧生机勃勃,但寻觅了一个多时辰,那晚惊鸿一瞥的“牛角鲳”却不见踪影。

宝鱼难寻,果然如此。

精疲力竭地爬回舢板,陈渡累得直喘粗气。他拿起早就备在船上的麦饼,就着水壶里的凉水,艰难地啃咬起来。

这麦饼,完美契合了他对古代“粮”的所有刻板印象——又!又硬!剌嗓子!

他忍不住怀念起穿越前街边的油饼:金黄油亮的外皮,裹着喷香的肉丁、咸鲜的梅菜、爽脆的萝卜丝。一口下去,酥软油润,满口生香。

陈渡使劲咀嚼着嘴里涩粗糙的饼渣,腮帮子高高鼓起,心里满是后悔——真不如多买两个肉包子!哪怕麦饼只要两文钱一个。

这世道,精米白面,终究是内城老爷和府城贵人们才能顿顿享用的东西。

麦饼啃到一半,眼角余光猛地瞥见一道迅疾的金黄色影子,从舢板底下一闪而过!

陈渡心头剧震。

宝鱼?!

他哪还顾得上手里这半块剌嗓子的玩意儿?

随手一丢,“噗通”一声,人已如离弦之箭般扎入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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