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却穿着净漂亮的羽绒服,住在这么漂亮的房子里。
二
碗洗到一半,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着三个字:老公。
我看着那三个字,手在洗洁精泡沫里泡得发白,指尖都皱了。电话响了七八声,我擦了擦手,接起来。
「几点了还不回来?老子内裤都没得换了!」那头的声音又冲又横,隔着电话都能闻见酒气。
「我、我找了个活,要住在雇主家里……」
「活?你他妈能啥活?直播扭屁股都扭不来几个钱,还活!」他嗤笑一声,「赶紧滚回来,把我内裤洗了,明天要穿。」
「你自己不能……」
「我不能啥?」他声音陡然拔高,「老子娶你回来是啥的?赶紧的,十点之前回不来,以后都别进门!」
电话挂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那个备注名刺得眼睛发酸。
——老公。
曾经不是这样的。
「林小娥,碗洗完了吗?」貂皮女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赶紧擦了把脸,转过身:「快了快了,还有几个盘子——」
她看着我,皱起眉:「你哭啥?」
「没、没哭,水溅眼睛里了。」
貂皮女人盯着我看了几秒,没说话,转身走了。
我继续洗碗,洗得很慢很慢。
我不想回家。
三
完活已经快九点了。
我和榜一大哥解释家里有急事,要回去一趟,承诺一定明早6点前回来。
榜一大哥非要开车送我,说天太晚了,一个女的回路上不安全。
貂皮女人在旁边冷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就你关心的多。快去吧,」
车子停在我租的那个破楼楼下。
榜一大哥探头看了看外头:「就这儿?这楼看着快塌了。」
「没事,我住惯了。」我推开车门,「谢谢大哥。」
「哎,明天还来啊!」他在后头喊。
我点点头,快步走进楼道。
楼梯灯坏了,我摸着黑一层一层往上爬。爬到四楼的时候,我听见家里有电视声。
推开门,屋里乌烟瘴气,茶几上摆着几个空啤酒瓶,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老公歪在沙发上,脚翘在茶几上,正拿着遥控器换台。
「几点了?」他头也不回。
「十、十点半……」
「让你十点之前回来,你他妈聋了?」他把遥控器往茶几上一摔,站起来。
「我忙完就赶回……」
啪!
脸上辣的。
我捂着脸,往后退了一步。
「老子娶你回来是当祖宗的?」他瞪着我,「我让你几点回来,你就得几点回来!」
他从沙发上拎起一条内裤,甩到我脸上。
「现在就洗,我看着你洗。」
那条内裤落在地上,黑色的,腰上印着Calvin Klein。
我认识的英文不多,偏偏知道这个。
今天下午,我给貂皮女人洗衣服,她指着那块小布料跟我说那叫ck,是名牌,一条好几百块,让我小心点,搓坏了要我赔。
我低头捡起那条内裤,走进卫生间。
洗手池上方的镜子里,映出我的脸。右边脸颊红了一片,眼睛肿着,头发乱糟糟的。
我穿着的那件毛衣,是十二年前在镇上集市买的,十五块钱。袖口早就磨破了,我用同色的线缝了又缝。里面那件秋衣,领口松得能塞进一个拳头,也是十二年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