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杏扶着我往回走,一路上脸都是黑的。
进了坤宁宫,关上门,她终于忍不住了。
“娘娘!您怎么还把凤印给送回去了?那是您的凤印!”
“我知道。”
“贵妃她明明就是故意的,借了就不还,全后宫都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
“我知道。”
“还有德妃,她那个补品三天两头地送,哪回是好东西?娘娘您身子本来就弱——”
“我知道。”
青杏被我堵得没话说,眼圈都红了。
我看着她,忽然有点想笑。
这丫头跟了我三年,从入宫第一天起就在我身边。旁人背地里说我是个窝囊废,她比我还生气;旁人来踩我一脚,她恨不得冲上去跟人拼命。三年了,她眼里的皇后就是个受气包,蠢得让人心疼的那种。
“行了,”我拍拍她的肩,“去把我那个紫檀木的小匣子找出来。”
青杏吸了吸鼻子:“哪个匣子?”
“妆奁底下压着的那个。”
她转身去了,不一会儿捧着一个巴掌大的紫檀木匣子回来,递到我手上。
“娘娘,这是什么?”
我没回答,只是打开匣子看了一眼。
里头躺着一枚玉扣,羊脂白玉,拇指大小,雕成了一朵半开的莲花。
我把匣子合上,收进袖子里。
“青杏,你说,太后娘娘的寿宴,本宫该送什么礼?”
青杏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问这个。
“娘娘往年都是随大流,送些字画摆件……今年要不也这样?”
“不。”我摇摇头,“今年本宫要送一份大礼。”
太后寿宴那天,宫里热闹得像过年。
满朝命妇都进了宫,各宫的娘娘们打扮得花团锦簇,一个个往慈宁宫涌。我换了身绛紫色的宫装,头上只了两支玉簪,在人群里走着,像一只灰扑扑的麻雀混进了孔雀堆里。
“皇后娘娘安。”
“娘娘万福。”
一路走过去,请安的声音稀稀拉拉,敷衍得明明白白。有些命妇甚至装作没看见我,拉着身边的人说话,眼神从我身上掠过去,像掠过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青杏在我身后气得手都在抖。
我倒是挺平静。
进了慈宁宫正殿,太后端坐在上首,穿着一身酱色寿纹袍,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看不出什么表情。旁边坐着几个嫔妃,贵妃在最前头,德妃次之,再往后是几个不得宠的贵人、美人。
“皇后来了。”太后看了我一眼,语气淡淡的,“坐吧。”
我的位置在贵妃旁边。走过去的时候,贵妃连身子都没抬,只是偏过头冲我笑了笑。
“娘娘今儿这身衣裳,可真素净。”
“太后寿辰,本宫不敢喧宾夺主。”
贵妃掩着嘴笑:“娘娘这话说的,您就算是披块麻袋,也压不过太后娘娘的风头呀。”
这话说得过分了。青杏脸色都变了,旁边几个命妇交换了个眼神,等着看好戏。
我没吭声,只是笑了笑,坐下来。
太后寿宴,流程无非是那一套:献礼,开宴,看戏。
献礼的时候,贵妃第一个站起来。
“太后娘娘,这是臣妾亲自抄写的《金刚经》,愿太后娘娘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一卷经书,装在沉香木的匣子里,香气幽幽。太后接过去翻了翻,脸上露出笑来:“贵妃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