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骨28一斤，买了一斤半，42块。是这周菜钱里最贵的一笔。
他吃了大半盘。
我吃了两块。
他放下筷子，很满足的样子。
“敏敏，再过两个月。两个月就好了。落地了，本金就能回来一大半。”
我看着他的脸。
他笑起来的时候，和十年前一样好看。
白衬衫，倒水，“你好，我叫赵建明”。
我说：“好。”
他去洗澡了。
我收碗。
碗底有一粒饭。
我用水冲掉了。
3.
结婚十年，赵建明找我借过多少次钱？
我没数过。但我记过账。
一个小本子，藏在抽屉最里面，压在一摞旧发票下面。
我翻开。
2015年3月，30万。“做建材生意，稳赚。”
2016年8月，50万。“跟朋友合伙开公司，需要启动资金。”
2017年4月，12万。“补了个资金缺口，下个月还。”
2018年，60万。“太好了，拿到一个大，再投一笔就起来了。”
2019年到2023年，陆陆续续，大大小小。
有时候三万五万，有时候二十万三十万。
每一笔旁边，我都写了期和用途。
用途都是他说的。
“周转”“进货”“请客户”“租办公室”“交税”。
我不懂做生意。他说什么，我就信什么。
我只负责省钱。
——
存钱这件事，我做了十年。
我妈来看我那次，打开我的衣柜，站了半天。
“敏敏，你就这几件衣服？”
“够穿了。”
“这件毛衣还是你上大学的时候我给你买的。”
“还没坏。”
我妈没再说话。
走的时候，她偷偷往我包里塞了两千块。
我没用。下个月赵建明说要“请客户吃饭”，我给他转了过去。
两千块。我妈从退休金里省出来的。
——
赵建明的妈，赵秀兰，每次来都要说一句话。
“敏敏啊，建明在外面跑业务不容易，你在家要做好贤内助。”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永远是温和的。
“一家人嘛，男人在外面打拼，女人在家里撑着，这才是子。”
我点头。
有一次我牙疼得厉害，脸肿了。赵秀兰来了，看了我一眼。
“怎么了？”
“牙有点疼。”
“去看看呗。”
“没事，忍忍就好。”
“也是。牙医贵，能忍就忍忍。建明现在用钱的地方多。”
她说完去厨房了。
我坐在沙发上。
牙疼了半年。后来实在扛不住，去了社区医院。挂号费5块，拍片50，拔牙加麻药200。
我问过赵建明：“医保卡能报吗？”
他说：“我的医保卡公司在用，你先自己垫着。”
255块。
我记在了本子上。
——
那天晚上，赵建明加班。
我一个人吃饭。
桌上两个菜，一荤一素。荤菜是给他留的。
我吃了一碗白米饭，就着咸菜。
吃完，把他那份装好放冰箱。
洗了碗。
擦了桌子。
关了厨房的灯。
客厅的钟走到九点。
今天是我们结婚纪念。
第八年。
我做了他爱吃的糖醋排骨。
我等到九点半。
他发微信：“今天忙，不回来了。你先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