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的东西压在身上，突然卸掉了。轻得不真实。
电梯到了一楼。我走出去。三月份的风吹过来，有点凉。
手机震了一下。
周燕的消息：“签了？”
“签了。”
“那个知道你是谁了吗？”
我把手机放回包里。
不急。他会知道的。
2.
八年前我嫁给刘建桥的时候，他提出AA制。
“现在年轻人都这样。”他说，“公平。谁也不占谁便宜。”
我没反对。
他月入两万，我——他以为我月入五千。
“你工资低也没关系，”他很大方地说，“房贷我来还，水电煤气你来，买菜做饭你负责，其他的咱们AA。”
听起来挺公平的。
水电煤气一个月几百块。买菜一个月两三千。
房贷一个月一万二。
他“大方”地承担了大头。
我说好。
搬进新房那天，我做了六个菜。红烧肉，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蛋汤，酸辣土豆丝，糖醋排骨。他吃了三碗饭。
“你做饭真好吃。”他说。
那是八年里他夸我最真心的一句话。
后来这句话变了。
变成“你除了做饭还会什么”。
第一年，逢年过节去婆婆家。孙玉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在厨房忙活。十个人的年夜饭，我一个人做。
做完了，上桌。
“建桥，多吃点，上班辛苦。”婆婆给他夹菜。
没人给我夹。
“敏芝做饭还行。”婆婆说，“就是吧，一个女人，光会做饭不行。”
她看了我一眼。
“我听建桥说你工资不高？”
我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女人还是要有自己的事业。”婆婆笑着说，“你看人家小李——建桥他同事的老婆，在银行上班，一个月一万多呢。”
刘建桥没说话。
没反驳。也没帮我说一句。
他低头吃饭，好像没听到。
我也低头吃饭。
那天晚上回家，他说：“我妈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
然后打开电脑，算这个月的AA账。
“这个月你多花了三百二。”他指着Excel表格，“上个月你也多了一百八。加一起，你欠我五百。”
五百块。
我从钱包里拿了五百给他。
他接过去，很自然。
“下个月注意点，别超支。”
我点头。
没说话。
第三年的时候，他同事聚会，带我去了。
一桌子人，男的西装革履，女的妆容精致。
有人问：“嫂子做什么工作？”
刘建桥替我回答。
“她啊，不上班。在家做做饭。”
他笑着说的。
语气里有一种微妙的东西。不是嫌弃，是——不在意。他觉得这个信息不重要。我做什么不重要。
桌上安静了两秒。
有个女的看了我一眼。那种眼神我认识。同情。
“挺好的，有人照顾家。”她说。
刘建桥点头。
“是啊，家里有人做饭，省事。”
省事。
我坐在那桌人中间，吃了一顿饭。
没怎么说话。
也没人问我话。
回家的路上，他开车，我坐副驾驶。
车里放着音乐，他跟着哼。
心情不错。
“今天马哥说他老婆升了副总监，年薪四十万。”他说，“你说人家怎么就那么厉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