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那存折,你妈上次说里头有十二万——你每年过年给的钱,没花过,全存着。”
“那也是给她存的。”
“给她存的?”他声音低了,“她把你存的钱分给你弟了。”
这句话落在办公室里。
灯又灭了。
我坐在黑暗里。
没动。
手机屏幕还亮着。弟媳的头像是她和弟弟的合影。她比弟弟高半个头。那张合影是他们买婚房那天拍的。
婚房首付三十二万。
是我出的。
2.
第二天早上我正常去厂里。
八点开早会,对排产计划。九点跟刘哥对了下上个月的货款回收,还有两家没到账。十点接了个电话,是老客户张总,说下个月有批新单子要谈。
一切跟平常一样。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家庭群。
我妈发了条语音。
我点开听。
“伟东,房子的事我跟你姐说一声就行了,你别心。”
弟弟回了个“好的妈”。
“跟你姐说一声。”
说一声。
过户都办完了。朋友圈都发完了。三十七条评论都收完了。
跟我说一声。
我把语音又听了一遍。我妈说话的语气是轻松的,甚至带着一点完成任务的愉快,像是终于把家里一件大事办妥了。
这个语气我太熟了。
每年过年前她也是这个语气:“敏华,今年年夜饭还是在咱家吃吧,你持一下。”
我持。
我从腊月二十六开始持。买菜、打扫、准备红包、给亲戚备礼。年三十那天从早上五点忙到晚上十点。
弟弟和弟媳腊月二十九到,吃完饭就回房间刷手机。
大年初一吃完早饭,弟媳拉着弟弟去逛商场。
碗是我洗的。地是我拖的。
初二走亲戚,我开车接送。到了亲戚家,我妈介绍弟弟:“伟东现在稳定了,在一家公司上班。”
介绍完弟弟,舅舅问:“敏华呢?还在做那个生意?”
我妈说:“她忙,心命。”
心命。
三个字就把我十二年的公司打发了。
弟弟在一家建材公司“上班”——那家公司是我的。
他的岗位是我给安排的,仓库管理,月薪六千。迟到早退,报销单据从来对不上。我没说过。
去年公司的年营收是八百六十万。
我从来没在饭桌上说过这个数字。不是不想说,是没有人问。
有一次我爸还在的时候,过年吃饭,我想说说公司的情况。刚开口说了句“今年营收——”
我妈打断我:“行了行了,大过年的别说工作。伟东,你那个朋友说的怎么样了?”
弟弟一个月亏了两万块的基金,全家坐在一起帮他分析原因。
我一年挣了八百万,没人听。
食堂的盒饭凉了。
我把手机放下,把饭吃完了。
下午两点,我妈打电话来了。
“敏华啊,跟你说个事。”
“嗯。”
“你爸走的时候没留遗嘱,你也知道。家里就剩那个老房子和一点存款,我想着趁我还能做主,就先安排好了。房子给你弟了,存款也给他了,反正你自己能挣,不缺这个。”
“嗯。”
“你别多想啊,你弟那个工资你也知道,不多。他们还得养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