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
“妈想问你……能不能借他点？”
来了。
我等了五年的这句话。
“借多少？”
“五……五十万。”
“我没有。”
“你——”
“妈，我开小店的，一个月就赚几千块。哪来的五十万？”
妈不知道我这些年赚了多少。我没告诉过她。买新房子的事，我也没说。
“你……你真的没有？”
“没有。”
妈在电话那头叹了一口气。
“行吧。”
她挂了。
但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因为在我妈的世界里，“没有”不是答案。
“想办法”才是。
果然。
一个星期后，舅舅打来电话。
“晓燕啊，你弟弟的事你知道吧？”
“知道。”
“你妈急得不行。你看看能不能……”
“舅舅，我没钱。”
“哎，你别这么说嘛。你好歹也开着店……”
“开店就有钱了？舅舅你开过店吗？你知道一个月房租多少、进货要多少钱吗？”
舅舅被噎了一下。
“那……你再想想办法？”
“没办法。”
挂了。
又过了三天。
姨妈打来电话。
同样的话。
我同样的回答。
再过两天。
妈的表妹、爸的堂弟、老家的邻居……
一个接一个。
我的电话响了十几次。
每一个人，都是来“劝”我的。
“你弟弟遇到困难了，你当姐姐的……”
“一家人嘛，帮一把……”
“你妈都急出病了……”
我一个一个拒绝。
但我知道，这还不是终点。
因为我妈还有最后一招。
她会亲自来。
带着所有亲戚。
当面我。
她一辈子都是这么的。
在我妈的世界里，“不”这个字不存在。
你说不行，她就找人来劝你。
劝不动，就。
不动，就哭。
哭不动，就骂。
反正最后你得答应。
周婷说得对。
这一天迟早会来。
那就来吧。
我准备好了。
6.
弟弟的情况比我想的更惨。
这些消息不是妈告诉我的。是王婶断断续续透露给我的。
弟弟买的四套房，有两套断供了。
银行发了律师函。
弟弟卖了一套，亏了一百六十万。
另一套挂了半年没人买。
弟媳刘敏跟他大吵了一架。
吵完之后，刘敏带着儿子回了娘家。
弟弟一个人住在那套大房子里。
妈和爸还住在我出首付买的那套小的里。
一家人，四分五裂。
我听完这些，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不是幸灾乐祸。
也不是同情。
就是觉得——
这不是早就能预见的事吗？
一个从小到大没吃过苦的人，突然拿了一千万。
他会怎么花？
稳稳当当存银行？不可能。
他要证明自己。他要当老板。他要发大财。
妈从小告诉他：“你是这个家的希望。”
所以他觉得自己什么都能。
结果就是——什么都不了。
一千万，不到五年，全部亏光。
然后呢？
然后他想起来了——他还有一个姐姐。
一个他从来不觉得重要的姐姐。
一个被他们家当了三十年提款机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