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姐说，有人来找过她，说要买她的房子，出价比市场价低了三成。她没卖。
“后来呢？”
“后来就没人来了。但是……”
“但是什么？”
“我家楼上开始漏水。物业说是管道老化。修了一次，过两个月又漏。”
我脑子里“咔”地一响。
马建国举报我，我的生意被缠了三年。
刘大姐家楼上漏水，修了又漏。
还有别人吗？
我挨家挨户去问。
三楼的王叔，去年门口的车被划了四次。报了警，没查到人。
五楼的蒋阿姨，半夜总有人按门铃，开门没人。
二楼的老孙头，有人投诉他家狗扰民，被罚了两次款。他养了八年的狗，以前从来没人投诉过。
每个人的遭遇不一样。但开始的时间——都在两年前左右。
都在恒昌置业拿到开发意向之后。
我站在小区的院子里，看着这栋住了十一年的楼。
六层，没有电梯，外墙的瓷砖掉了一半。不值什么钱。
但这块地值钱。
城东新区这两年发展得快。我们这片区域挨着新建的地铁口，步行十分钟。
地铁一通，地价翻了三倍。
恒昌置业想拿这块地搞开发。但居民不走，地就拿不净。
所以——
举报违建。制造漏水。划车。半夜按门铃。投诉狗扰民。
不是邻里。是赶人。
我坐在杨悦的书桌前，打开电脑，搜“恒昌置业 周永胜”。
搜索结果不多。
一条本地新闻：《恒昌置业周永胜：从建筑工人到地产新星》。
三年前的报道。
我点进去看了两行。
“周永胜曾在本市从事建筑施工多年，与合伙人共同创办了卫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卫东建筑。
杨卫东。
我的丈夫。
屏幕上的字开始发虚。不是模糊了，是我的手在抖，鼠标跟着抖，页面跟着晃。
“……后独立创办恒昌置业，致力于城市更新与旧区改造……”
我把手从鼠标上拿开。
放在膝盖上。
攥紧。
杨卫东活着的时候，从来没跟我提过周永胜这个名字。
不对。
他提过。
他说过“合伙人”。他说过“老周”。
他说：“老周这个人精明，但不坏。”
那是他出事前一年。
一年后他死了。
“卫东建筑”变成了“恒昌置业”。
“老周”变成了“地产新星”。
而我在自家院子里搭了个棚子做酱菜，被他买通的邻居举报了三年。
6.
我用了两天时间，把杨卫东生前的东西翻了个遍。
他走得急。工地事故，从脚手架上掉下来，抢救了八个小时，没救回来。
当时我接到电话，赶到医院。后来的事，像做梦一样。
他留下的东西不多。一个旧公文包，里面有合同、工程单、记账本。
我以前从来没仔细看过。他走之后，我忙着还债、搭棚子、养孩子，这些东西一直压在衣柜底层。
现在我一页一页翻。
杨卫东和周永胜合伙注册了“卫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注册资本：一百万。
杨卫东出资六十万。周永胜出资四十万。
股权比例：杨卫东60%，周永胜40%。
我翻到一份纸质的股东协议，期是公司注册那年。杨卫东的签名，我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