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巴巴看着那盘快见底的菜，筷子又伸过去。
“要是以后天天都能吃到姐夫做的菜就好了……”
她声音软糯，像撒娇，又像许愿，说完自己先嘿嘿笑了两声。
“姐夫最好了。”
赵兰没说话，低头喝汤。
苏薇瞥了一眼妹妹，嘴角扯了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苏晴下来了，头发披散着，换了身净的家居服，脸也洗过。她走到餐桌边，看了一眼桌上那几盘剩菜，眉头皱了皱。
没人给她让座。
她自己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夹了片回锅肉。
嚼了两下。
“切，”她把筷子搁下，语气轻飘飘的，“一点菜而已，谁不会做啊。”
桌上静了一瞬。
赵兰把碗往桌上一顿，抬眼。
苏薇没等她妈开口，筷子先撂了，声音又脆又利：
“二妹，你可真是找了个好老公。”
她笑得假假的，眼睛却不退让。
“人家忙一天，你倒是来帮帮忙啊。店里生意好，你脸上不也有光？整天下午跑出去，今天是周六吧？又不是上班的子，你忙什么呢？”
苏晴脸色变了。
她把筷子一摔，张嘴想顶回去。
可喉咙里那几句话滚了几滚，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想起下午那杯凉透的咖啡，想起周明说起“相亲对象”时淡淡的语气。
想起自己说“领带我来想办法”。
苏薇还看着她，眼神像钩子。
赵兰也看着她，没说话，目光沉沉的。
苏甜不敢吭声，低头扒饭，眼睛从碗沿上方偷偷瞄来瞄去。
陈一凡夹起最后一片青椒，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他什么都没说，甚至没往苏晴那边看一眼。
只是安静地吃完了那口饭。
而那边。
苏晴把筷子往碗上一搁，声音冷下来。
“吃饭，别乱说话。”
赵兰没动筷子，看着她。
“晴晴，”她开口，语气缓了些，像压着脾气，“你也收收心。跟一凡好好过子，生个孩子，比什么都强。”
苏晴嗤地笑了一声。
“生孩子？”她斜眼瞟了一下陈一凡，声音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儿菜咸了，“就他？”
她把筷子戳进米饭里，没夹菜。
“还有啊妈，”苏晴皱了皱鼻子，像闻到什么不净的东西，“怎么让他坐这吃饭啊？身上臭死了，一身的汗臭味。”
她顿了一下，眼睛瞥向陈一凡，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再说了，他床上本就不行。怎么生孩子啊？”
桌上静了一瞬。
苏甜筷子停在半空，脸腾地红了，低头猛扒饭，耳朵尖都在烧。
赵兰眉头拧起来，正要开口。
陈一凡放下筷子。
瓷碗碰在木桌上，不重，却很清晰。
他看向苏晴，声音不高，却稳得像块石头。
“结婚三个月了，你让我碰过一次吗？”
他顿了一下。
“就说我不行？”
苏晴脸腾地红了，从脖子烧到耳廓。
她没想到他还嘴。
那个三个月里挨骂不吭声、使唤不顶嘴、看都不敢正眼看她的窝囊废，居然当着全家人的面，问她这种话。
她嘴唇动了动，想骂回去，却卡住了。
她确实没让他碰过。
新婚夜她借口来例假，把人赶去那张小床。
之后每晚背对背，中间隔着半米的空档，像隔一条河。
可话已经说出去了。
苏晴攥着筷子，硬着头皮往下接：
“你就是不行。不然嘛不——”
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却没停：
“嘛不强迫我？”
陈一凡听笑了。
那笑容很轻，从鼻子里哼出来，嘴角只扯了一下。可那笑意没到眼底，看着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胡搅蛮缠的小孩。
赵兰把碗重重一顿。
“苏晴，你说的什么话？”
她声音压着火，眉心跳着：“他一身汗味？他今天在厨房站了八个钟头，你人呢？他床上行不行，你当我不懂？三个月不让碰，你让他怎么行？”
苏薇憋了好一会儿，这会终于逮着机会，端着碗轻笑一声：
“二妹，这我可听懂了。人家不是不行，是没处使劲儿啊。”
她拖长了调子，眼睛在苏晴和陈一凡之间来回一扫。
“啧，那到底是谁不行啊？”
苏晴把筷子一摔，站起来。
“不吃了，没胃口。”
她转身，拖鞋啪啪拍着水泥地，几步上了楼。
二楼传来摔门声。
桌上安静下来。
赵兰按着太阳，没说话。
苏薇撇撇嘴，继续给萌萌喂蛋羹。
苏甜偷偷瞄了陈一凡一眼，又飞快低下脑袋，往嘴里塞了口冷饭。
陈一凡端起碗，把最后两口饭扒完。
他站起来，把自己的碗筷收进厨房，拧开水龙头。
水流冲在瓷碗上，哗哗地响。
陈一凡站在水池前，碗筷在他手里转过一圈，水流冲净最后一点油星。
“姐夫。”
苏甜不知什么时候溜进来，挨在他旁边，仰着脸看他。
“我来洗，你去休息一下。”
她伸手去够他手里的碗，十六岁的手小，指头细细软软的，碰到他手背时像猫尾巴扫了一下。
陈一凡没松手。
他看着苏甜，灯光打在她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上一世，除了这个小姨子，没人主动跟他说过话。
他在苏家是空气，是碍眼的家具，是吃饭时大家自动忽略的背景板。
如今只是炒了几盘菜。
居然会……
啧。
陈一凡把碗放进沥水篮，擦了擦手。
“有事？”
苏甜眼睛亮了一下，凑近些，声音压得低低的，像在分享什么天大的秘密。
“姐夫，你明天能不能带我出去玩啊？”
她眨巴着眼：“周末嘛，我想出去逛逛……”
“甜甜。”赵兰的声音从餐桌那边传来，“别耽误你姐夫。”
陈一凡回头。
赵兰坐在老位置上，手里还握着那双没放下的筷子。她看了陈一凡一眼，顿了顿，像下了什么决心。
“如今咱们饭馆……”她斟酌着词句，“要靠你。”
这话她说得有些生硬，像不习惯把姿态放这么低。
“老李头那边，我想着……等找个机会，给他辞退好了。”
她抬眼看陈一凡，语气里带着征询。
“一凡，你看怎么样？”
陈一凡愣了一下。
赵兰在问他意见。